第662章 水師襲營
河水在風中泛起浪花,停在浮橋旁邊的運船起伏不定,黑暗中,河水拍擊船身的聲音一陣陣的傳來。
防風的燈籠掛在桅杆上隨風晃動,士卒在船樓上站著,望著南岸的軍營,神情有些疲憊。
不知何時,牛角號那蒼涼的響聲在夜空再次傳來。
“發生何事了?怎地這號吹了好幾次?”
下面的甲板處,船老大從艙門伸出腦袋,看著上方計程車兵問了一句,這人是徵召他們船隻的時候跟著上來的,彼此相處了幾天,也算是有一定交情,讓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沒那般懼怕。
“不知,看不見那邊發生什麼。”那兵士說了一句,想想又說了句:“許是接連發現敵人……不過都沒聽著喊殺聲,應該沒甚事情。”
“哦……”船老大點下頭,也沒回去,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你做甚?”
“解個手。”
揹著身回了話,船老大懶得回艙裡那臭烘烘的地方如廁,直接走去船邊解開褲腰帶,一道弧線在船上垂下,解放的感覺讓這人抬頭吐出口氣,覺得有什麼不對“嗯?”了一聲,看向河道遠處。
前方好像有什麼東西……
微微將頭向前探去,眯著眼仔細看向遠方,眼睛陡然睜大,張開口還沒喊出,一道人影躥了上來,噗一刀捅入咽喉,一把將人托住,殺人的兇手緊張看眼船樓高處毫無所覺計程車卒鬆了口氣,隨即覺得大腿有些溫熱,疑惑的低頭看去,見著一醜物貼在自己腿上流著熱烘烘的腥臭尿液。
“!!!”
這人臉上肌肉頓時抽搐個不停,手扶著這死屍,推開不是,靠著也不是,一張臉扭曲的看不出原來相貌。
“尿完沒有,那麼長時間。”
遠處傳來的聲音讓他神情一緊,皺著張臉,抓著死屍的手抬起來擺了擺。
“懶驢上磨……”
士卒嘀咕了一句,又將頭轉開看去岸邊處,號角聲已經停了,仍然沒有廝殺的聲響,忍不住走向那邊扶著護欄瞧看半晌,身轉臉不轉的說了句:“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號吹來吹去的,搞的老子都緊張了。”
隨後轉頭頓時一驚,一把尖刀噗的扎入喉嚨,連掙扎也沒有頓時氣絕。
昏暗的燈火下,露出山景隆那張苦著的臉,這人將死屍放倒,連忙伸手想擦擦大腿,手又停在半空,看眼死去計程車兵,連忙拿著刀將人衣衫給割開,取了塊布團成一團,狠命擦著自己的腿,嘴裡面絮絮叨叨:“入孃的,下次再有這種事誰願意來誰來,老子是夠了,嘔——真臭……個死亡八。”
後方,幾聲輕響在水浪聲中並不明顯,五個穿著水靠的水軍士卒走近山景隆,沉默一下開口:“司馬,恁在做甚?”
“啊?”
山景隆轉頭看眼士卒,揮了揮手:“該幹什麼幹什麼,老子也是倒黴,碰著個亡八在船頭撒尿,真是晦氣!早知道老子入孃的穿個水靠也好。”
“哦……”
五個人應了一聲,互相看看,猶豫一下,四個人乾脆利落的朝著船艙摸去,最後一漢子走到木梯口,站在那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回頭:“司馬……”
“做甚?”山景隆將兩條腿擦的通紅,不耐的抬頭看向那人:“你怎地還在這裡?”
“不是,那個……”士卒頓了一下,還是藏不住話開口:“那人撒尿時候恁上來,那水裡……”
“……”擦腿的動作猛的停住,山景隆雙眼瞪起,張大了嘴。
“嘔——”
“小的去做事。”那士卒見狀連忙跑下木梯,船樓上,乾嘔的聲音響起。
不久,停靠浮橋兩邊的大型運船幾乎同時起火,橘紅色的光芒開始照亮這片寬敞的河道。
粼粼水光反射著火苗,顯出遠處龐然大物的身影,密密麻麻的站在船的兩側,朝著靠近岸邊的營寨直衝而去。
值守計程車兵還在看著野外,等著那惹人心煩的馬蹄聲再次響起,陡然覺得天地間亮了不少,急忙回頭看時,火勢已經在大船上燒了起來,驚駭之下,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去一邊拿起掛著的號角,用力吹了起來。
嗚嗚嗚——
……
完顏阿骨打在大帳之中躺著,戎馬一生,這等示警之音已是不能影響他的睡眠,既然決定將守營的重任交給部族中的小輩,他就充分的信任他們,是以睡的還算深沉。
陡然間,外面的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完顏宗幹衝了進來,大聲叫嚷:“父汗,父汗,快快醒醒!”
中年男人猛的睜開雙眼,腰桿用力坐起:“發生什麼?怎地這般驚慌?”
完顏宗幹摸一把頭上的汗水,手指外面:“河道,河道上的船著了,南軍的戰船出現在河上,正在搶登。”
“從河上?!”
完顏阿骨打雙眼睜大,連忙下地,伸手拿過擺放一旁的戰刀,匆忙出了大帳,整個夜晚的光亮都不一樣了,眸子裡,浮橋兩邊的大火在燃燒,整片天空都成了橘紅色。
“他們怎麼辦到的?”
……
夜風颳動船上的旗幟,李、危、呼延的旗幟在風中不住飄蕩。
河水拍擊的聲響聽在眾人耳中,李寶、危昭德、呼延慶站在各自的旗艦船樓雀室,望著近在咫尺的水門,抬起手臂一揮,有人拿著火把在揮舞。
轟——
海鰍船狠狠的撞上木門,破裂的木屑飛上半空。
“跟這些女真人打個招呼。”後方的旗艦上,呼延慶興奮異常,走到雀室窗前站著,口中大喊:“用火箭火矢,射他們最近的營帳!”
一片火把在船邊舉起,湊近箭頭,點燃火矢,隨後湊近引信。
嗤——
點燃的火藥捻子急速燃燒,架在船上的箭矢陡然飛出,空氣裡,滿是火藥噴射時的嗤嗤聲。
號角聲在營地上空盤旋,上百道弧線在呼延慶“女真人,該起夜了!”的呼喊中從天空落了下來。
呼呼呼——
火苗舔舐著易燃的毛氈,夜晚的風也大,帶起了火勢,整個營地瞬間亂了起來。
“轉向,轉向,放步軍下船!”
呼喊聲在海鰍船上響起,危昭德冷冷看著著火的人從帳篷中跑出來,哼笑一聲:“沒有水師就敢南下,當老子們是死人不成?”
最靠近岸邊的十艘運兵船在河浪中慢慢橫轉過身,水被船體推動著,劇烈的翻滾起來,船身在晃動,董先、趙立、山士奇三人帶著士卒待在船艙,保持著隨時出擊的姿態,有人閉著眼唸唸有詞,有人拿出布條綁住手心,隨後握緊了刀柄、勁弩。
“準備下船——”
“前面的往後,別入孃的掉下去!”
眼前的軍寨,金兵自然也知道這支船隊想要做什麼,後營的將領呼喊著想要調集兵馬朝這邊集結,可倉促之間,混亂計程車兵一時沒能集合,著火的營帳讓不少人心神恍惚,不想向前,無奈之下,這些猛安、謀克只能儘量將人組織起來,準備就地防禦。
運兵的船隻砰的一聲擱淺,停了下來,船上的指揮當機立斷,開啟兩側的擋板,露出後面遮攔士兵的艙門。
山士奇握著鐵棍,舔了舔嘴唇,略帶興奮的聲音在艙室內響起:“諸位兄弟——”
“在——”
站在艙室內計程車卒握著盾牌、刀槍、勁弩齊齊大吼著響應。
下一瞬,壯實的身體向前走了一步,踏在開啟的艙門邊,猙獰笑了一下,身子一縱而下,激昂的聲音響徹在夜空之下:“建功立業就在今朝,隨我衝——”
十艘運兵船上,三千多道身影,一波波嘶吼著衝出船艙,踏著淺水處冰涼的河水,濺起道道水花,衝向那邊正在結陣的金軍士卒。
……
更遠的地方。
火焰的光芒映入潛伏在原野上士卒的眼中,穿著一身黑色盔甲的林沖綽起長矛,用力搓了一下臉,大步走向戰馬。
“跟上。”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