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夜深無月
夜色如墨,風聲不休,遼河之水奔湧不定,月色不明的黑暗中,水聲譁然,漆黑的河面上有著什麼東西在動,有人在夜空下竊竊私語。
“水聲這般大被人聽著怎辦?”
“縻貹哥哥安心就是,這也就是你近在眼前兒聽著聲大,實則在岸邊聽全是水聲,不是常年行船之人不易分辨。”
“兄弟我在水邊廝混的少,寶哥你可莫要欺瞞我。”
“騙你做甚?”
黑夜裡,李寶似乎看著身前黑麵黑甲的人摸了下臉頰:“你這模樣倒是適合晚上出沒,只要閉上眼就看不著人。”
縻貹沒好氣的翻個白眼:“你當我是鬼不成?”
李寶嘿嘿笑著:“鬼可沒你藏的深。”
縻貹在黑夜中握拳對著李寶比劃一下,只是今夜伸手不見五指,縱使李寶離得近,也不過感覺一個黑影在前晃動。
說話間,下方有水手摸黑走上來,輕聲開口:“快到地方了。”
兩人轉首朝著北岸望去,黑漆漆一片,好似有吞人的野獸潛伏在那邊,讓人心裡發毛。
“那該著俺下去了。”縻貹抻個懶腰:“斥候回報有守軍在北岸看守浮橋船隻,總也要將其打掉才是,將柳元、陳贇也放下去,其餘人跟著你們襲擊南岸金軍。”
“那……看俺燒船之時偷襲就是,有了火光,北岸的金軍目光必然在俺們身。”李寶走動兩步站到船身靠北的一側,回首望去,難以見物:“在這水面上,俺們水師可不懼任何人,海面俺們都趟過來了,這小小的河道算甚。”
“知道你們水軍奢遮。”縻貹翻個白眼,邁步到樓梯前,伸腳探了探方才踩到階梯上,下去的身影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後背交給你們。”
“縻貹哥哥保重。”李寶回了一句,想想又開口:“儘量將人往河邊趕,到時有船在河裡,朝著岸上射箭也方便。”
“知曉了。”
夜晚的遠方,有狼在嚎叫,不久,船隻靠近河邊停下,嘩嘩的水聲不斷攪動,穿著戰靴的腳踩到地面,嘴裡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手提開山大斧的猛將翻身上了戰馬:“都給老子把嘴堵上,莫要發出聲響,出聲者,斬!”,大斧朝前一指:“出發——”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黑夜中傳出,不少人一邊走一邊掏出隨身物品咬在口中,起伏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好似從沒人在此經過一般。
……
南邊靠近河水的營地,中央最大的營帳外有篝火燃燒,完顏阿骨打吃過晚膳後,心頭有些不快,躺在床上無法安然入睡,外面有金兵巡弋的腳步聲走過,更遠的地方夜梟發出滲人的聲響。
夜晚的中軍大帳靜悄悄的,酣睡的呼嚕聲倏忽停下,“啊!”驚叫一聲,完顏阿骨打猛的睜開眼睛,坐起的身子微微佝僂,額頭滲出一片冷汗,劇烈的喘息聲在這大帳中響起。
“都勃極烈!”
“父汗?!”
守在帳外值夜的完顏宗干與幾個親衛持著刀槍連忙跑了進來,藉著後方一人手中的火把,四下張望一下,並沒有人。
完顏宗干將刀歸鞘,衝著幾個侍衛說了句:“你們先出去。”
看著人離開大帳,方才拿起一根白巾遞給完顏阿骨打:“父汗可是做噩夢了?”
“……夢著謀良虎那孩子了。”完顏阿骨打擦了下臉上汗水,將白巾扔給自己庶長子,平緩了呼吸開口:“看著他一身是血的站在這大帳中要俺快走。”
完顏宗幹眉頭一挑,臉上動容開口:“莫不是預兆之夢?”
完顏阿骨打一笑:“俺從少年時就跟著你祖父在軍中,到得現在也是戎馬幾十年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夢沒做過,年輕時候還經常夢著太裕那個死人追著俺殺,但實際如何?還不是早被你舅爺活臘胡給打下坐騎,將將活命而已。”
完顏宗幹嘴角扯了扯,知道自己父親說的是年輕時候與卜灰部的戰事,這事兒時與幾個兄弟每次家宴時候都聽,雖沒計過數,聽了十幾遍是有了。
被夢驚醒的金國身份最高者一時間也無法入睡,索性掀開毯子下了床,走去一邊將燈火點上,完顏宗干連忙倒了一碗水遞給自己父親:“父汗,喝些水吧。”
完顏阿骨打接過,走到大帳門口掀開門簾,天空漆黑一片,一點星光月色也無,轉首看向跟上來的完顏宗幹:“如此夜晚,最適合偷襲,加強夜間的巡查防衛,我等過河臨近南軍城池,今夜當會有人前來襲營。”
“是,孩兒這就去準備。”
完顏宗幹躬身領命,也不說自己早已命人多加防備,點了下頭就走去營中,剩下阿骨打一人看著夜空若有所思。
幾隻夜梟怪叫一聲,扇著翅膀從空中滑過。
完顏阿骨打將身旁的侍衛招過來:“讓值夜計程車卒多注意外面動靜,這些夜鳥有些不對勁。”
侍衛領命而走,完顏阿骨打皺著眉看去篝火光照之外的夜色輕聲呢喃:“不管你等如何偷襲,馬軍人少卻也是事實。”
不久之後,馬蹄聲的轟鳴在夜色裡傳來,由遠及近的轟鳴如雷聲一般壓過來,剛剛躺下的完顏阿骨打瞬間坐起,連忙走出大帳:“莫要慌亂,傳令兀朮、粘罕率部準備廝殺,後方的人繼續歇息,養足精神明日好攻南軍塢堡。”
侍衛奔下臺階,牽了旁邊拴著的戰馬打了兩下,馬跑動之時飛身而上,快速的跑了出去。
號角聲與傳令兵的聲音在夜空中嘶吼,靠近南面的營寨無數道矯健的身影迅速鑽出軍帳,穿戴好皮甲、手持刀兵,巨大的馬蹄轟鳴聲從前方轉向朝著周圍遠去,越去越遠。
兀朮提著大斧,一臉愕然的看著外面漸漸歸於寂靜的夜色,低頭往下啐了口唾沫,將副將招過來:“去告知都勃極烈,敵軍是在騷擾俺們,請示他如何辦?”
不久,完顏阿骨打看著遠處望樓上揮舞火把打出的訊號,耳聽著兀朮、粘罕兩人傳回的資訊,眉頭皺起,沉默思索片刻:“回去告訴兀朮、粘罕,讓他們分出一半睡覺,一半人衣不解甲在帳篷中,防備敵人由虛轉實,真個強行破營。”
完顏宗幹在旁上前一步:“父汗,不若讓俺帶著騎兵,待下次南軍騎兵過來逃走,俺去追他們。”
“不可。”完顏阿骨打搖搖頭:“今夜難以視物,若是彼等在外有埋伏,你帶兵出擊正好遂了這些南人心意,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待到明日天亮……甚至只是黎明,任他有千般詭計也是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