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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新生

晨霧瀰漫,微風吹過湖泊,模糊的輪廓在白霧中緩緩移動,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鳴聲傳來,兩艘高大的艦船在水聲中顯出身形。

嗶嗶——

“快——開水寨大門,寨主回來了。”

怪異的笛聲吹響,沉寂的水寨瞬間活了起來,四處奔走的水軍寨兵開始推動絞盤,鐵鏈聲接連不斷響起,水寨的大門緩緩分左右開啟。

駛離水寨日久的高大船體緩緩進入,靠著船槳調整了下方位,靠向碼頭停泊的地方。

咚!

一圈粗大的纜繩從船上拋下砸在木板上,水寨中在碼頭接引的寨兵趕忙上前抓住,朝著一旁的栓船柱跑去,手腳麻利的繫好隨即鐵錨也被放下,偌大的艦船漸漸停穩。

“真是……下次該讓劉敏小子去,貧道這把老骨頭還是守家的好。”上了岸的吳角身子晃悠了幾下,似是有些失去平衡。

“道兄說的不錯,該是讓這傢伙去海上漂一漂的。”附和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就見喬冽閉著眼站在那裡,下一瞬,踉蹌的邁出腳步撐住身體,嘴裡有些感嘆:“在海上漂了恁長時間,腳踏實地的感覺都快忘記了。”

“貧道……算了。”

吳角想解釋一下,然而轉念想想似乎也不須多說,兩人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這才邁開腳步往前方走去,那邊呂布正抱著瓊英站在水寨的空地上,懷中的小人兒臉色有些糟糕。

水軍的幾個指揮使此時亦都下了船,李寶走過來看看瓊英,又望了眼站立如松的呂布,抓了下頭髮:“哥哥,感覺可還好?這月餘時日在海上漂泊非是簡單的事。”

呂布瞥了眼蔫兒在他肩上的小人兒,搖搖頭:“某沒事,只是瓊英看來難受的緊。”

“不打緊,休息休息就好。”走過來的阮小七露出一嘴的白牙,比了下大拇哥:“小孩子恢復力好,很快就能活蹦亂跳。”

呂布點點頭,轉頭見船上下來的人多半已經能自行走動,來回奔跑的寨兵正在忙活著檢查船體,轉身朝著山寨上方而去:“走吧,且先回去再說,都聚在水寨中有些擁擠。”

喬冽、吳角亦是巴不得早些躺床上歇息一番,自是點頭稱是,站著的人群當下移動起來。

早有人飛奔上去告知山上眾人寨主回來之事,呂布等人拾階而上,寨中值班計程車卒皆是瞬間挺直了身體,這等精氣神顯是比之離開前要強了不少。

陽光在爬高,山寨中的雞鳴犬吠之聲隱約可聞,金色的光輝穿過霧氣自東灑在山間,幟旗在晨風中微微撫動,巡山的嘍囉此時止住了步伐,等著上山的人從面前而過。

光芒消去霧氣,灑下的光明乃是晨間最為愜意的一刻,整個山寨似乎瞬間清醒過來,數道人影從自己院中走出,劉敏的面上有著些許疲憊,背部卻依然挺的筆直;梳著婦人髻,撫摸著肚子的鄔箐有些竊喜,時不時咬著嘴唇望向山下,餘呈、馬靈帶著護衛出現在山道口,二人的臉上卻都是羞愧之色。

呂布等人大步向前走著,碰上的山寨士卒皆是低頭以示敬意,越是往上,山寨的守兵越多,直到了頂端,見著熟悉的人影,臉上的笑容方才露了出來。

“恭迎哥哥回山!”

“恭迎郎君回山!”

噪雜的聲音響成一片,男男女女躬身作揖中,梁山的首領踏上了階梯頂端:“罷了,不用多禮。”

“哥哥,瓊英這是……”鄔梨身在後方,本不欲先開口,只是見著呂布懷中抱著的小人兒忍不住上前一步先行開口問詢。

“海上待得時間多了些,多少有些不適。”呂布彎腰將人放下,摸了摸瓊英的腦袋,推了下她的後背,示意過去。

小人兒蔫兒蔫兒的走了過去,那邊鄔梨躬下身子,趕忙將人抱起來,歉意的對著眾人一笑。

“快去吧,娃要緊。”

善意的言語中,這前富家員外趕忙抱起孩子朝著自家庭院走去。

“哥哥(師父)……”

兩道身影立在左右,低著頭,有些羞赧的叫了一聲。

呂布看了眼自家徒弟以及護衛統領,拍了拍兩人肩膀:“任誰都有不擅長的,不必如此介懷。”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只是餘呈忍不住瞥了眼後方的水軍指揮使,暗忖自己是否可以嘗試在水軍。

呂布回身看了眼疲倦的隨行人員,轉頭吩咐一聲:“今日且先休息,明日再議事。”

眾人躬身應是,隨即散去,面有喜色的鄔箐則拉住自家男人的衣袖,快步朝著房中走去。

“怎生這般急切?”

被拽著的身影不敢大步而行,少女的臉上有些嬌羞,回頭只道:“郎君莫要多說,先隨奴來。”

呂布面上有些無奈,踏入房間的一刻,鄔箐趕忙將房門緊緊閉上,身後男人俊朗的臉上一抽:“這外面日頭高懸,不用這般……”

“郎君,奴有喜了!”

“……你說甚?”沉默了一瞬,呂布的眼睛驀然瞪大,上前一步抓住鄔箐嬌嫩的肩膀:“有了?”

鄔箐連連點頭:“郎君出海後,奴去找姜郎中把脈,也是那時才知,奴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呵呵……某……竟然又有後了!”身子的疲乏瞬時一掃而空,大手摟住女人,又將人舉了起來。

“啊!郎君,快放奴下來,別傷著腹中的孩子!”

女人驚聲尖叫下,沒聽清男人的話語,呂布登時反應過來,連忙將鄔箐小心翼翼放到地面,惹得少女噗嗤一笑:“郎君不必這般謹慎,奴也沒那般嬌氣。”

接著似是想起什麼:“郎君方才說甚?外面日頭高懸怎地了?”

“……沒甚,外面陽光甚好,是個好兆頭。”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這般年紀還如小年輕一般鬧出誤會,當真是有些掛不住麵皮。

“可不是!”貌美的侍妾並未懷疑什麼,只是面帶喜色的道:“姜郎中給奴開了些安胎藥方,奴已經在喝了。”

看著面前呂布那張臉,伸出素手放到一側輕輕摸著:“只是郎中也吩咐最近少行房事。奴想……這是第一個孩子,為萬全計,只能辛苦郎君忍忍了,或者……”

輕輕咬了下嘴唇:“郎君再找個能暖床的?”

“莫要多想。”呂布大手覆了下來,輕輕揉了下少女的臉:“某曉得如何做,你安心養胎就是。”

少女點頭投入懷中的一刻,男人伸手摸著她的秀髮:“除了姜紋,可還有人知曉你有身孕的訊息?”

“沒有。”悶悶的聲音從胸膛傳出:“奴想第一個告訴郎君,是以誰也未曾說,且讓姜郎中也幫忙保密。”

“既如此。”呂布想了想,目光有些深邃的望著一旁牆壁,大手撫摸著自己女人的後背:“那就宣佈這個訊息吧,今晚讓眾人也一同樂一樂。”

“一切任憑郎君做主。”嬌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竊喜。

陽光下,房屋中的男女緊緊相擁,沒多久,梁山寨主有後的訊息傳遍了山林水泊,仲夏中的這一天晚上,彷彿成為了梁山歡慶的節日。

……

天光放遠,越過環繞山林的水泊,越過草木茂盛的平原,遠去西面,一處滿是高大樹木作為屏障的林子後方,佔地頗為廣大的莊園正點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靠近中心位置的豪宅中,院落裡的樹木在夜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一身白衣的劉慧娘端坐在屋中,靜靜啜著杯中的茶湯,目光有些幽深的看著外面主家的方向。

“原來是雲家的未來主君。”

“哎,梁山鬧得這般大,誰不怕啊,我祝家現時只想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兒。”

“主動……?不成,我不贊成,只要我還在祝家莊當家做主,就決不許做出這般事。”

“配合官軍?那也不行,我不贊同!”

前兩日冰冷的話語在腦中盤旋,少女的心卻似是被人攥住一般,胸膛堵的厲害,有些喘不動氣。

“小娘子,那位祝永清少爺來了。”外面有聲音傳來,少女抬頭看去,雲龍安排的護衛頭領正站在門口,等了半天,見裡面的女孩兒半天沒說話,側過臉道:“可要小人將他趕走?”

“……不,請他進來。”

清冷的話音傳出,外面的人點點頭走了出去,不過片刻,祝永清那張陽剛的臉龐出現在了視線內。

“慧……劉小娘子……”臉上有些愧疚的神色,少年坐到了一旁,一雙眼睛時不時的瞄著近在咫尺的女人。

“表兄,不知來此何事?”

劉慧娘放下茶盞,一張嬌豔的臉龐微微抬起,一瞬間讓身材更為高大的祝永清覺得是在被人俯視一般。

真美……

心裡閃過一瞬的想法,隨即有些難受的扭了扭身子,祝永清的面容有些難過:“這……小娘子可以如同路上一般喚我祝小官人。”

少女的頭顱搖動幾下:“奴認為如此並不妥當,祝家與雲家到底是有著親戚關係,若是被你兄長知曉你我私底下隨意稱呼,當是會遷怒於你。”

“我兄長?”祝永清的眉頭緊緊皺起:“我兄長萬年雲遊未歸,如何怪罪我?”

劉慧娘拿起茶湯端到口邊,似是不經意的開口:“奴說的是祝朝奉,他不是你兄長嗎?”茶盞靠近櫻唇,輕輕飲下一口。

“狗屁兄長!幼年時我生病,那是我二哥求爺爺告奶奶給我請來名醫醫治的,他祝萬茂從頭到尾連問一聲都沒有!”祝永清的眼睛裡的厭惡似是要溢位來,攥緊拳頭恨聲道:“況且他與我兄弟又非同一母親,我可沒有這般兄長!”

“未想提起表兄傷心事,是奴的不是。”劉慧娘臉上滿是歉意,看著祝永清道:“只是他好歹也是祝家莊的主事人,恁如此說,若是被他聽到,說不準會引來責罰,還是慎言的好。”

“小娘子不必擔憂!”祝永清猛地一捶桌子,砰然響動中,這個桀驁的少年仰起頭:“我祝永清也不是好惹的,他若真敢來撩撥我,正好奪了他這家主之位。”

“不必如此,奴知小官人說的乃是氣話。”劉慧娘輕笑一聲,將身子挺了挺,花苞般的胸膛吸引了對面的視線,卻是視若無睹:“奴可不想你受傷。”

她是在乎我的!

祝永清只覺得一股氣從丹田而起,站起來道:“小娘子恁的小看人。”

“非是奴小看小官人,來這祝家莊多時,祝朝奉仍是不願同官軍聯合……”歉意的看了眼少年,垂下螓首:“而小官人對此也無法改變,豈不是正說明,這莊中上下都聽朝奉一人的?”

祝永清的面色漲紅成豬肝色,火上腦門之際,一句話脫口而出:“若是這廝死了,這滿莊的人也須聽我同萬年兄長的,到時我二人帶著莊勇助小娘子平了梁山。”

低垂的眼簾閃過一絲異樣,少女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對面:“此等話莫要亂說,只是奴也要多謝小官人,這是奴第一次有被人如此關懷的感覺,就算是奴誤以為,卻也是足夠了。”

祝永清只覺得血往頭上湧,一步走過來,單膝跪在少女面前,抓住桌上的素手道:“我可沒亂說,只要你想,我這就去做了那廝。”

未被捉住的手掐著衣裙下的腿肉,素手反握住少年的大手:“如此你豈不成殺人犯了?莫要如此,是奴的錯,跟你說的太多,這些事本就該奴一人扛著的。”

“我也能幫忙扛著!”少年的眼中有驚喜的神色,一張白淨的臉彤紅一片:“慧娘,只要你願意,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眼見面前的少年神色興奮難耐,將素手撒開:“奴自是願得,只是奴也在父兄靈位前發過誓,梁山賊子死絕之前,絕不談婚論嫁,是以……”

歉然的一笑,劉慧娘用衣袖遮住半張臉:“現在奴只希望你能活的好好的。”

“慧娘……你放心,我自有辦法殺那廝,之後便助你……”

伸出的手堵住對面的嘴:“莫要硬來,祝郎真願相助於奴,奴這裡有個計較。”

夜色漸漸深沉,跨院的屋內,有竊竊私語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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