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收買人心
“謝陛下隆恩。”
司空智當即跪拜謝恩,隨後辭行:“陛下請容臣先行告退,回往刑部衙門書寫述職公文,以便於接任者儘快熟悉刑部諸多要務……等到新任刑部尚書交接完畢,臣再來進宮面辭陛下。”
正和帝笑說:“去吧,司空愛卿且放寬心,令孫之罪,朕會囑咐刑部從輕發落的。”
這種小案件,無關謀反,皇帝不會親自發落,錦衣衛掌握罪證之後,也是移交相關法司衙門處置,其中四個法司衙門為一—大理寺、刑部、督察院。其中刑部主管絕大多數案件,大理寺只管官員犯罪,而督察院則是皇帝的耳目,主管監察、彈劾及建議。
若遇重大案件,則會交予四法司共同會審,俗稱‘四司會審’。
司空智的孫子並不是官員,所犯罪過,也並不是十惡不赦之罪,當然應該歸刑部處理-—只是如果司空智不辭職,那麼他要避嫌,他身為刑部尚書,整個刑部也有可能需要避險,這個案件就會交給大理寺去辦了,一旦交由大理寺審辦,引起的關注就會更廣泛,只會從重從嚴處理。
此時司空智聽聞皇帝這樣說,不禁對他有了一絲感激,連忙又跪拜謝恩:“謝陛下寬宏仁慈,臣不勝感激之至。”
司空智走了之後,正和帝乾坤獨斷道:“刑部尚書一職,關係也極其重大,此職交由忠順王暫領,忠順王弟,你可有信心?”
忠順王立刻抱拳作揖,鏗鏘有力的說:“臣不能自誇信心十足,但能保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國恩。”
正和帝一笑:“好,有這個態度就很好,朕期待你為國立功。”
兩兄弟一唱一和,直接敲定了刑部尚書一職。
八賢王與北靜王對視一眼,假裝垂頭喪氣的低著頭,正和帝見狀,心底暗笑不止。
這時,工部尚書杜懿軒出列說:“啟奏陛下,臣今年已七十有六,精力大不如前了,原準備在京察時作述職報告,順便懇請陛下恩准臣辭歸故里……正好今日兩位尚書都遞了辭呈,臣索性一併請辭,方便陛下今日通盤考慮該由誰來接任工部尚書一職。”
正和帝沉吟道:“杜愛卿勞苦功高,為我大焱朝辛苦了一輩子,朕雖想強留愛卿,然而愛卿之高齡,確實有目共睹,人活七十古來稀,更何況杜愛卿已七十有六,是該回鄉含飴弄孫,享幾年清福了。也罷,朕就揹負刻薄寡恩的罵名,成全愛卿之願。”
杜懿軒跪地叩首:“謝陛下隆恩,陛下之寬宏仁慈,世所罕見。臣回鄉之後,必定宣揚陛下仁愛之名,誰敢言說陛下刻薄寡恩,臣就搬張小塌,睡在他門口,看他怕不怕。”
正和帝心中欣慰莫名,連說:“愛卿快快免禮,愛卿為國奉獻一生,朕加封愛卿為少保,名列四孤,以慰愛卿之功勞。”
“謝陛下讓臣載譽而歸,臣今生難報聖恩,來世結草銜環,以報陛下。”
杜懿軒感激涕零,再次跪拜謝恩。
他為大焱朝奉獻一生,終於位列一品了一—雖然四孤只是從一品。可是獲此殊榮之後,史書上未必不會留下他一筆,哪怕只是很簡單的一筆。
八賢王與北靜王再次對視一眼,這下他倆是真的垂頭喪氣了。
八賢王心說得正統名分的帝王,果然不一樣,曾經效忠於我的兩位尚書,現在卻對正和帝感激涕零-—雖說謝恩按照慣例都應該做戲誇大,但是誰敢保證他說的話沒有幾分真情實意?瞧他老淚縱橫的樣子,說沒動情誰能信啊?若不是正和帝感動的厲害,怎麼會賜他四孤之位?
帝王之權柄,終究還是至高無上的-—只是賞賜一個四孤的虛名,就可以頃刻間收攏杜懿軒一部分真心。
一抹淡淡的憂愁,開始在八賢王心中醞釀著。
他心想雖然驕敵之計算是成功了,但若正和帝從此修心養性,寬厚待人。假以時日,敗的肯定是自己——因為自己所能依仗和信任的人,將會越來越少。
例如賈璟瑜,如果正和帝一力的恩賞他、信任他,誰敢保證他不會死心塌地的效忠正和帝?
杜懿軒一退出去,正和帝就下旨說:“工部尚書一職,也是干係重大。著江子誠調任工部尚書,戶部左侍郎趙建德晉升戶部尚書,江愛卿,趙愛卿,朕盼著你們盡忠職守,不負朕望。”
“臣領旨,謝陛下聖恩。”
江子誠與趙建德一同謝恩,心情卻是各不相同。趙建德當然是夙願的償,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可是江子誠呢?
從戶部尚書變成了吃力不討好的工部尚書,而且以後工部要幹什麼事,他還要求著他曾經的下屬放款!!
江子誠心中一悲,暗想上次跟陛下的一番對話,確實傷了陛下的感情,陛下已不再視我為第一心腹了。
再加上昨天下午忠順王還幫我打倒了李俊升,幫我毀滅了相關罪證,這件事陛下肯定知道了,陛下一向是眼裡不容沙子的,所以寧肯將六部之首交給賈墨也不交給我,就連一直屈居我之下的趙建德,現在也超過我了——戶部畢竟要比工部重要的多,油水也高的多。就算不貪國庫銀子,收到的孝敬錢也不少--哎,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財迷心竅?錢多一點少一點,都是一樣用不完,哪有聖眷重要?
江子誠悔恨交加,心想著怎麼才能多立功勞,好重獲陛下聖眷。
這時正和帝又說:“傳錦衣衛指揮同知沈靖南覲見。”
沈靖南即刻從偏殿走了過來,見禮之後,正和帝開門見山說:“著錦衣衛指揮同知沈靖南升任錦衣衛指揮使。”
沈靖南聞言心中一震,連忙謝恩。
正和帝又說:“諸位愛卿,朕打算撤銷錦衣衛暗探監察百官的權力,諸卿以為如何?”
全場臣工心中又是一譁,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他們,早已受夠了幹啥事都要戴一副面具的日子,哪怕是在家裡,也要戴面具,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家的某個家丁會不會就是錦衣暗探-—甚至暗探還有可能悄悄亮出腰牌,威逼利誘的收買後院的丫鬟,這樣以來,他們晚上行了幾次房事,寵愛哪個小妾,甚至吃了什麼飯菜,上過幾趟茅房,陛下都能知道。
這對於他們來說,何異於在陛下面前光著身子?
如果真的能撤消錦衣衛暗探監視百官的權力;以他們身份之貴重,誰還敢輕易的打探他們的隱私?活得不耐煩了嗎?
眾臣工們互相對視著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齊刷刷跪地。
賈墨身為六部之首,知道這時候該由他發話讚美正和帝此等義舉。
故而,他朗聲說道:“吾皇英名,吾皇陛下聖德仁愛之美名,必將因為今日此舉載入史冊,流傳百世,千古流芳。”
隨後一眾臣工,不管是發自真心,還是不情不願,都跟著齊聲說道:“吾皇英名,吾皇陛下聖德仁愛之美名,必將因為今日此舉載入史冊,流傳百世,千古流芳。”
“承蒙諸位愛卿吉言了,諸卿免禮。”正和帝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容,站起身來,一邊緩緩踱步,一邊緩緩說道:“孟子有云: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今天,司空愛卿和杜愛卿之忠君舉動,令朕深刻體會到孟子所說的這段話所包含的深刻道理,所以朕願意視諸卿如手足,不會再因為擔心一小部分官員貪贓枉法,就監視所有官員的一舉一動……給予諸卿充分的信任,希望諸卿不要辜負朕的一片善意,自覺地恪盡職守,報效國恩。”
一眾臣工又是長長一揖:“陛下聖明,臣謹遵聖旨。”
八賢王心中一嘆:正和帝竟然也學會了收買人心,此舉高明啊,一下子收穫了所有官員的好感。
沈靖南心中也很不是滋味,甚至還有一些搖擺不定,忍不住的想:如果陛下從此以後能善待我姐姐,同時不生出懲戒我們家的念頭,我們也願意誓死效忠陛下的。更何況當年逼宮,我父親也是聽從陛下您的指揮啊,否則給我父親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逼宮太上皇.…...
賈墨心中也是一嘆:正和帝果然喜怒無常,他本來就不是至邪至惡之人,也不是至仁至善之人,說到底還沒脫離普通人的範疇,今天說這麼多感人肺腑的話,其實也只是因為他自己一時感動,可是往後去呢?君權與臣權和民權,本來就有天然的衝突,當衝突再次爆發的時候,他會怎樣去解決,才是最重要的。是堅定不移的以仁道去解決,或者公正無私的以法制去解決,又或者以至高無上的君權去乾坤獨斷,所帶來的後果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感人的話說得再多,如果以後做不到,反而會更失人心,還不如少說多做,日久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