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自投羅網
絕情臉色沉靜下來，緩緩說：“我叫蘇風雪，因為我們出生的時候，是颳風下雪的天氣，我們家原本是開鏢局的，父母武功好，書讀的不多，所以取了這樣簡單的名字。在我們兩歲多的時候，父親在外押鏢，有仇家尋上門來，母親只護得住一人，所以你被搶走了，父母都以為你落在仇家手上，必定命不久矣。至於父母的姓名.……”
絕情緩緩說完家中十多口人的姓名，又轉眸瞧向李如意，帶著一些審視的意味兒。
茜茜連說：“姐姐，小姐待我很好的。我是大概六七歲的時候，被小姐的父親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來的，讓我作小姐的貼身丫鬟，這些年來，小姐教我讀書識字，有什麼好東西也都分我一份，她雖然比我小一歲，我卻視她如親姐姐。”
絕情眼神一暖，抱拳長揖不起：“李姑娘大恩，絕情必有回報。”
李如意連忙扶起她：“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不用你回報。再說我瞧著你的臉，就像瞧著茜茜，很親切，跟親姐妹別無二致，你不要和我見外。”
絕情說：“我知道你的父兄都被押送黑河省了，天亮城門開啟之後，我去護送他。”
絕地聞言眉頭微蹙：“你用什麼身份去護送？如果用真實面貌，以你的樣貌，太容易被男子垂涎，徒生事端。如果戴上面具，又有可能引來無數江湖人追殺，反而不利於李大人的安全….還是我替你去吧。”
絕情沉吟不語。
賈墨跟著說：“二捕頭言之有理，絕情，你的腿腳不方便，再說你是女子之身，不太方便近身保護男人，比如李大人上茅房，或者夜間睡覺，你怎麼辦？”
絕情聞言瞅向他，目光不善。
茜茜瞧在眼裡，連說：“姐姐，璟瑜公子和我的事……你也知道的，我們都是一家人啊，公子只是關心你，絕不是瞧不起你。”。
賈墨頭一點：“是啊，絕情，我們是一家人，我看著你，就像看著茜茜一樣的親切.…….”
絕情本來已經柔和下來的目光，忽然變的如刀子一樣鋒利起來，睨著他。
賈墨埃了一聲：“你不要想歪了，我是說.…算了算了，不解釋了，越描越黑。”
絕地在一邊哭笑不得。
茜茜紅著臉嗔了賈墨一眼。
如意可能也想歪了，跟著紅了臉。
賈墨岔開話題說：“黑河孤懸東北，路程遙遠，二捕頭可有人皮面具？要不要我送你一張？”
絕地搖搖頭：“多謝都督美意，人皮面具，絕情沒有，但我有，只是執行公務時，我一般不用……今日說來也巧，下午，皇帝陛下傳旨責令刑部儘快緝拿李青城歸案，我們明察暗訪直到晚上也毫無頭緒，正準備回去，絕情忽然懷念起李記陽春麵了，說要請我吃麵，這才來到教坊司附近，又無意中聽聞都督孤身來了教坊司，我們略一盤算，算定都督是要引李青城出洞……只可惜仍舊讓他給跑了，不過絕情能找到李生妹妹，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賈墨點點頭，心說絕情沒有人皮面具，或許是因為她覺得用不上，因為她的右腳不夠靈活，如果不用輔助裝置，普通走路倒還沒什麼，一旦動手，立刻就會被人猜破身份。再說女子出門在外，可以戴面紗，要不要人皮面具也無所謂。
一邊這樣想著，他一邊回話：“現在李青城左臂受傷，圓能身上也有傷，想來會暫時蟄伏一段時間。至少今天晚上，他們應該沒膽子再回來了。”
絕地聽他這樣說，笑說：“都督所言極是，下官去樓下臥室睡一覺，不打擾都督休息了。”
他知道絕情和妹妹剛相認，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是以並不問絕情何去何從，獨自下了樓。
賈墨轉目瞧向茜茜帶上來的包袱，問如意：“我的錦囊，在包袱裡嗎？”
李如意嗯了一聲，幫他拿了過來。
賈墨接過手來仔細瞧了一眼，心說如意畢竟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果然沒有私自開啟錦囊。
隨後他在商城裡購買了兩張精美的女子人皮面具，手往錦囊裡一放，取了出來，又拿出一瓶生命的禮讚：“這是兩張人皮面具，這瓶水，是一種奇藥，你試試能不能治療你的足疾。”
絕情不以為意：“不用，我的腳筋已斷了十一年，什麼藥都沒用。”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謝謝。
賈墨一笑：“你試一試又何妨？這瓶藥神奇的很，如果不是看在茜茜的份上，我還捨不得給你用。”
茜茜也在一邊勸她：“姐姐，你不要害怕欠公子的人情，我們是一家人啊。”
絕情這才接了過來：“謝謝你，賈璟瑜。”
茜茜見她跟自己未來夫君如此見外，又說：“姐姐，你笑一個嘛，我想看你笑。”
絕情醞釀了一下，緩緩綻放出一個孩童般純潔的微笑。
賈墨笑說：“瞧，咱家風雪笑起來多好看？”
絕情瞥他一眼，不搭理他，隨意的擰開瓶蓋，一小口接一小口，不片刻就喝光了生命的禮讚，隨後..…..
她咦了一聲：“這藥有用。”
賈墨問她：“斷掉的腳筋有知覺了？”
絕情點頭：“嗯，癢癢麻麻的。”
賈墨笑說：“天亮之前，你的腳筋應該可以恢復如初。對了，你腳踝有沒有傷疤？我這裡另有一副祛疤貼，一併給你吧。
說著從錦囊裡取出祛疤貼。
絕情接在手中，深深的瞧他一眼：“終究還是欠了都督的人情，絕情將來再作回報……只是絕情有一言在先，如果都督覺得不能接受，明天我自斷腳筋。”
賈墨瞧著她說：“你說。”
絕情緩緩的說：“我願意相信都督的人品，所以不說威脅都督善待我妹妹的話。但是，如果都督哪天心生惡念，犯下重罪，我也必將先自斷右腳腳筋，再親手逮捕你歸案。你若拘捕，格殺無論，這是我身為六扇門捕頭的職責。”
賈墨：“好，我們一言為定，只要你仍是六扇門的捕頭，我若犯下重罪，任由你來逮捕。”
絕情如釋重負，隨後眉頭微蹙，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賈墨心中失笑：這個絕情，似乎有點兒傻乎乎的，以本侯爺的權柄，要免你一個小小捕頭的職務，還不是易如反掌?
其實他哪裡知道絕情所說的重罪，只與殺人放火有關，官場上的互相傾軋，又或者職務犯罪，只要不草營人命，她根本不會去管……她只是見賈墨武功高絕，怕他哪天心性大變濫殺無辜，這才先把她的立場交待清楚，免得到時候動起手來，賈墨說她恩將仇報。
至於她這麼想的原因，是因為武功高強的人，很容易生出高人一等的想法，從而逐漸漠視普通人的生命，就像大象漠視螻蟻的生命，順帶著一腳踩死也不會心生愧疚——原本很和善的高手，後來濫殺無辜——這種案例她接觸過很多起。
所以她說這種話，不僅僅為了她自己，更包含了一種深層次的善意——她不希望賈墨也有變壞的那一天。
茜茜見姐姐收下了祛疤貼，心念一動，走到賈墨身邊，摟著他的胳膊撒嬌：“璟瑜，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賈墨瞧一眼絕情，又瞧向茜茜：“讓我猜一猜是什麼事…..你想將蠶絲衫送給姐姐，對嗎？”
茜茜重重的點了一下頭：“嗯。”
賈墨笑說：“這種小事，你做主就好了，你扶著姐姐去西臥室休息吧，想來你們有很多話要私下裡說，我和如意去東邊。”
東臥室裡。
賈墨除掉外袍，和衣而臥。
如意挨著他，兩人面面相對。
如意說：“今天真的是巧之又巧，我和茜茜遭逢大難又轉危為安，茜茜還因禍得福，跟姐姐重逢，也弄清了自己的身世。”
賈墨牽著她的雙手，笑說：“你主要得感謝靈貓葉靈兒，是她今天跟我說教坊司裡的姑娘們都很慘，我這才挑這個地方，吸引李青城前來自投羅網。”
如意驚喜交加：“葉靈兒姑娘，是你的朋友？你們剛剛一直在演戲？”
賈墨嗯了一聲：“我一直以為她傻乎乎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很靈光的，知道配合我演戲，只可惜她把李青城嚇跑了，要不然我可以攻其不備，徹底解決掉李青城這個殺人狂徒……..不過這也不能全怪她，誰能想到鼎鼎大名的李青城，膽子這麼小，一嚇就跑。”
如意嗯了一聲：“是不能怪她，她也是關心你，怕你有所閃失，這才不惜違背江湖規矩，以後她行走江湖，肯定會被武林同道笑話，甚至別人都不敢隨便相信她說的話。”
賈墨：“那倒也不至於這麼嚴重，因為當時只有兩位捕頭答應不插手了，葉靈兒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不插手，她算不上言而無信，況且在別人看來她出手的目標是我這個朝廷命官，江湖人士還不拍手叫好？就算違反了江湖規矩，也沒人會說她不對。”
如意點頭稱是，沉默片刻，又說：“說起來也奇怪，平時在家裡，父兄和丫鬟嬤嬤們都說我比茜茜漂亮一點，我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可是見了和茜茜一模一樣的絕情姑娘，我又自嘆不如了，她那種氣質，無情也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