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鮫人淚（13）
東海鮫人族，原本也只是傳說中的一個族群，無月在入族的時候，就一直被教育，一定不能離開族群聚居地太遠。
他們生活的地方十分隱蔽，是鮫人王和族中長老們聯合起來，花費了很多心力，才打造出來的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結界，尋常人是無法輕易找到的。
哪怕被發現了，因為海中渦流和族中人佈下的重重機關，基本也無法靠近。
所以，鮫人就一直只能活躍在傳說故事中，幾乎無人見過真面目。
無月其實原本是流落在外的一個遺孤，她在洋流中漂流日久，雖然孤單，但是也算樂得自在，除了需要時不時的防範突如其來的危險。
她算是個有天賦的鮫人，從小靈力就不算弱，所以修煉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她過了很長時間居無定所的日子，原本她以為，鮫人一族都是這樣在大海中生活的，卻忽然有一天，遇到了一位性子古怪的鮫人婆婆。
老婆婆說什麼也一定要將她帶回族中，告訴她，如果形單影隻地漂在外面，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死路一條。
鮫人族是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子民流落在外的，除非犯了什麼天大的錯誤，被逐出族去。
婆婆將她帶回了族中，無月才知道，她是族中的長老之一。
無月學著慢慢融入族群的生活，她像是一個新生兒一樣，處處都要學習，雖然多了很多麻煩的規矩，可是現在，起碼她有個家，有個吃喝不愁的屋簷，不必再那麼努力的獨自生存了。
“婆婆，昨天他們跟我說，鮫人可以泣淚成珠，鮫珠擁有無比的靈力，”彼時，她手裡捧著一堆閃閃發光的珍珠，興奮地跑過來問道：“您快幫我看看，這裡面，有沒有那個很厲害的鮫珠啊？”
長老素暝無奈地摸著她的頭，笑著道：“傻孩子，鮫珠哪是那麼容易得的東西？你莫要聽他們亂說。”
無月有些失望：“啊？那如果族裡有人，真的需要鮫珠，該怎麼辦啊？”
素暝長著細紋的眼角彎了彎，目光澄明而透徹，是一種完全看不出年紀的通透。
“鮫珠於其他人來說，或許是世上無價的至寶，可對我們鮫人族來說，卻無甚大用處，否則，也不會說情至深處，則泣淚成珠。”
“我不明白。”無月不解地看著她。
素暝輕輕拍了拍她，語氣平緩道：“你不需要明白，知道這些，未必是好事。”
“你只要知道，這東西只對別人有益，於我們，卻是容易招來災禍的，所以，沒有才是最好。”
“好吧。”
無月半懵半懂，可既然長老這麼說了，那說明這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以後還是少研究好了。
所以從那之後，無月只是心裡知道有這回事，卻再也沒有產生過多的好奇。
她在鮫人族長到五十歲，按照鮫人的年紀來算，剛剛成年。
雖然她和族中同齡人相處地都還算不錯，可到底她是個被長老撿回來的孤鮫，還是不免會有個別人會看她不順眼。
有些時候，同類的惡意是來得很沒有緣由的。
無月的衣服被剪壞到第三條的時候，她再也忍無可忍了。
“到底是誰幹的？！”她氣鼓鼓地抱著被剪了一個袖子的新衣服，站在人群裡，大聲質問。
這裡是給他們這些年輕的鮫人棲息修養的地方，無月的動靜不小，頓時就引來了一堆目光。
無月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目光鎖定在一張美麗的臉上。
“心瓏，是不是你？！”
被叫心瓏的女子立刻冷著臉，抱臂靠在礁石上，斜眼看她：“你自己的東西自己不看好，平白無故地指責別人做什麼？”
“我知道是你。”無月咬著牙道：“上個月，你弄壞了我要給素暝長老的生辰賀禮，我親眼看見你卻說我沒有證據，昨天，你將我棲息的那塊珊瑚石給打碎了，也不願意承認，今天這個，已經是你故意弄壞我的第三季衣服，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有哪裡得罪你了？！”
心瓏見狀，似乎一點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她眼中都是溢位的厭惡，一頭海藻般的長髮像是舞動的劍鋒：“我就是看不慣你怎麼樣？！”
“沒有你之前，我才是素暝長老眼裡最有天資的人！她甚至屬意要把下一任長老的位置接替給我！憑什麼你一來就每天粘著她，你不過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要不是素暝長老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片大海深處，或者被人族抓去剝皮抽筋了！”
心瓏越說越激動，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我就是看不慣你每次被她誇獎時，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我就是不想你好過！”
心瓏長得漂亮，資質也好，在族中一直都是最優秀的存在，追求者眾多。
可是無月的到來，卻頻頻讓她不再是人群中的焦點，所以她處處針對無月，那些追求她的人，也會明裡暗裡地給無月使絆子。
無月原本只是想拆穿她的真面目，不想再忍氣吞聲，可是現在，她發現即便是心瓏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做過那些事，好像也並沒有什麼用。
有人來勸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是一個族裡的人，有人幫著心瓏說話，用最刻薄的語言攻擊她。
直到現在，無月才忽然發現，她看似是這族中的一員，卻又永遠像個外人。
她不能讓素暝長老為她為難，自然是更不可能去找她告狀。即使她知道，只要她說了，長老一定會幫她。
但她開不了這個口。
無月沒有再辯駁，她拿著那件被剪壞的衣服，回到了自己修補好的那篇珊瑚礁後面，躺在貝殼床上的時候，她看著透過海面折射進來的幽微的光，忽然感到無比的孤獨。
比從前一個人生活時更加孤獨。
她在床上躺了許久，周圍安靜地可怕，只偶爾有魚群穿過水草的聲音，卻也令她聽著煩躁。
她再也無法忍受呆在這裡，起身擺動著尾巴，朝著海面那一縷光線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