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鮫人淚(12)
從元仲鈺的房間出來,元仲銘安排他們去休息,司長命忍不住問了一直想問的問題:“好像不止一次聽到你們提到鮫珠,能具體說說嗎?”
穆辛正在逗趴在桌子上的狻猊玩兒,聞言抬頭道:“鮫人族的鮫珠,和驪龍的驪珠一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聖物,鮫珠匯聚了鮫人全身的靈氣凝結而成,據說能夠解百毒甚至起死回生。”
“這麼厲害?那對鮫人族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司長命微微驚訝道:“要怎麼獲得?”
穆辛道:“傳說有云,鮫人一族,情至深處,則泣淚成珠。”
司長命回想了一下,這兩天也幾度見到了無月落淚,可是傳說中的泣淚成珠,卻是沒有見到。
他轉著手裡的杯子,目光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所以說,剛才無月和元仲銘那段話的意思,是說無月對元仲鈺的感情不夠深,所以沒辦法泣淚成珠嗎?”
穆辛勾唇笑道:“大概吧。”
感情一事,除了當局者自己,沒人能分辨出個高低深淺來,而且對於鮫人族的這個“情至深處”,究竟要深到什麼地步,也沒人能說得清。
司長命正在努力思考著,這裡面到底得有個什麼樣的判定條件,無月便推開門進來了。
“我方才聽到你們的話了。”她苦笑了一下,“不瞞你們說,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鮫珠究竟要怎麼得到。”
司長命張了張眼睛,詫異道:“什麼?”
無月的神色有些晦暗,她微微低下頭,眼中情緒落寞:“聽起來很可笑吧?”
“小的時候,族中的長老也是這樣和我們說,情至深處,泣淚成珠。以前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後來遇到仲郎,我知道了什麼是情,也為他掉過無數次眼淚,卻始終沒有見過長老口中所說的鮫珠。”
“漸漸地,我已經開始懷疑,鮫珠的存在到底是真是假。從我出生到現在,我也從未見過族中有哪位長輩得到過真正的鮫珠。”
司長命輕聲笑道:“我起初還以為,鮫人族的眼淚都可以化成珍珠。”
無月也扯了扯嘴角道:“你以為的也沒有錯,只要我們想,確實可以把流出的眼淚都變成珍珠,可是那種珍珠只是普通的珠寶,不具備任何靈力,真正的鮫珠,和那種是完全不一樣的,它究竟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又該怎麼讓它出現,我至今也不知道。”
無月無力的垂下眼睫:“若是我知道的話,仲郎也不必再受這種苦了。”
她抬起頭來,萬般無奈地看著司長命:“難道,真是我對仲郎愛得還不夠深嗎?”
屋內有些安靜,無月泛紅的眼眸望進司長命的眼瞳中:“司公子,你能不能告訴我,在你們人族的眼中,究竟怎樣的愛,才算是‘情至深處’?”
司長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雖然早已過了弱冠之年,可是對於情愛,卻從未真正體驗過。
他看似風流瀟灑,從前在京城也經常出入酒樓瓦舍,但是從來都只聽曲品酒,因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從來沒想過要去耽誤誰家姑娘。
細細想來,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蕭衍算是關係不錯的,真正能交心的朋友,竟然只有穆辛一個,他頓時有些苦笑不得了。
穆辛見他神色奇怪地看著自己,摸著狻猊的頭道:“你瞧我做什麼?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畢竟,你們不是都覺得,我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嗎?”
他聳了聳肩:“這個問題,恕我愛莫能助。”
司長命道:“我也沒有想問你。”
一直在旁邊吃著堅果的小滿,忽然擦了擦嘴道:“我以前看過我娘給我買的一個話本子,上面說,有一對夫妻很恩愛。”
小滿把手裡吃的都放了下來,一臉認真地說:“可是他們家裡反對他們在一起,於是他們只能商量著,瞞著家裡遠走高飛。”
“可是他們跑了兩個月,還是被家裡人抓到了,那個小姐的家裡人非常生氣,就僱了人想好好教訓一下那個男人,誰知道卻失手將他打死了。可那個小姐家裡有權有勢,很快就花錢把這件事給擺平了。”
“小姐知道之後非常傷心,不吃不喝,要和家裡斷絕關係。她父母將她鎖在家裡,找人日夜看著她,連那個男人的葬禮都沒讓她去參加。等到終於有一天,她尋到了機會,打暈了看著她的丫鬟,跑了出去。”
“她見到的只有男人冷冰冰的墳墓,她就躺在旁邊,睡了一夜,就像他們在一起時那樣,第二天她就一頭撞死在墓碑上,和她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了。”
小滿說著嘆了口氣,臉上有些難過:“我覺得,可能這樣的感情,就算是很深的吧?”
穆辛瞥了他一眼道:“十個有九個話本子裡都是這麼寫得。”
司長命也點點頭附和道:“確實不是什麼新鮮的故事,京城說書的都不愛講這種俗套劇情了。”
小滿尷尬地笑笑:“這樣嗎?可是我看得話本子也不多,這是我能記得最清楚的一個了。”
“這樣的故事,確實算是深情,”無月忽然開口道,聲音低低沉沉的,“如果這樣便夠的話,我也可以做到。”
她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笑,眼中卻是一片冷寂:“如果仲郎現在嚥氣,我立刻就能追隨他而去,絕不會有半點猶豫。”
“甚至……”微微揚起的髮絲遮住了她的眼眸,“在我想遍了辦法都救不了他的時候,就想這麼做了。”
無月說:“是大哥攔住了我,讓我再試一試,如果連我都放棄他的話,那還有誰能救他呢?”
她說著慢慢彎下腰捂住了眼睛:“可是……我真的很沒有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怎麼……才能逼出鮫珠。”
“東海我已經回不去了,從我決定和仲郎在一起時起,族中就不會再接納我,我自然也不可能再回去問族裡的人。”她紅著眼,強忍住要繼續湧出的溼意,“現在,我只能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你們身上了。”
穆辛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問道:“你好像從來沒說過,你與元仲鈺,是怎麼認識的?”
無月伸手按了按眼角,仰起頭呼了口氣,目光變得深遠:“那是兩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