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雙生(22)
司長命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就明白了他想做什麼。
“你連這點念想也不想給他留下嗎?”他問。
傾墨卻忽然笑出聲道:“司公子,你覺得要是他知道這是我留下的,他會好好收著嗎?”
司長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樣不留一點痕跡的自我犧牲,連最後出於私心想留下的這一絲絲念想,也要打上別人的名義,他自問他是做不到的。
如果換做是他的話,就算要犧牲,也得讓對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否則也實在太委屈了。
可能是他自小父母疼愛,家庭和睦,沒有經歷過這種極端的選擇,也可能是因為,他沒有遇到那個能讓他如此犧牲的人吧。
想到這裡,他又默默在心裡吐槽了一句:穆辛怎麼還不來?害得他得一個人在這裡替別人守著這麼大的秘密。
司長命把傾墨給他的那枚玉環收好,又沉默著看了他一會兒,道:“那麼,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將我抓過來到底是想做什麼了吧?總不至於,只是為了讓我幫你記住你做的這些事吧?”
傾墨起身,方才與他談話時,臉上那些微弱的傷感已經消失不見。
他隨意往篝火堆裡踢進去兩個木塊,聲音恢復了初見時的那種散漫:“讓你當個見證者,自然也是理由之一,但更重要的,還是想讓你幫個忙,順便,我也可以幫你一個忙。”
他這兩個幫忙說得司長命都不太懂。
傾墨看出他的疑惑,不緊不慢道:“你抓你來,只是為了能在準確的時間,給那個香術師發訊號,到時候他一定會來救你,傾白也一定會跟著他一起來。”
“你這麼篤定?”
“自然,”傾墨回答的毫不猶豫,“我這個弟弟,就是太善良了,你既然是被我抓走的,他必然會覺得此事是因他而起,這會兒說不定還在內疚著呢,所以他是一定會來救你的。”
“而且,到時候對付赤麟,也需要穆辛的幫忙,所以這是最快捷的方法了,他們都不會不管你。”
所以,傾墨就是想拿他當個誘餌,在千年之期滿的時候,將穆辛和傾白都引到這兒來,和他一起收服赤麟,然後再讓傾白趁此殺了他?
還真是簡單粗暴的好算盤。
司長命蹙眉看向他:“那你說幫我的忙是什麼意思?”
傾墨挑了挑眉,一副什麼都看穿的表情:“你不是一直懷疑,穆辛是不是在騙你嗎?我可以幫你驗證一下。”
司長命神色一滯,他從來沒有把這個問題拿到明面上來細細思考,可以說,他其實是想下意識的想回避這個問題的。
這一路走來,他即便再遲鈍,也隱隱感覺到了,就算穆辛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他,也至少,沒對他說全部的實話。
只是他從來沒有問過,因為從他心底,他不想去懷疑穆辛。
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好像不管穆辛做什麼,他都討厭不起來。
司長命沒有多說什麼,只問:“怎麼驗證?”
傾墨道:“驗證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麼冷血無情,不管發生什麼都可以無動於衷的保持自己的情感。”
他這話說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答非所問,但司長命再追問的時候,他卻笑著不說話了。
“離千年之前還有多久?”司長命忍不住問。
“快了,不到三天。”
接下來的兩天,司長命總是找機會和傾墨聊些有的沒的,主要他還是很想知道,傾墨究竟想怎麼幫他,不過這傢伙嘴巴嚴得狠,愣是一個字也沒讓他套出來。
也難怪了,他揹負著這麼重的使命和誤解,卻能忍這麼多年,不是常人可以企及。
一直到第三天,傾墨前一晚一整夜都沒有回來,現在還未破曉,他一臉疲憊地從外面進來。
司長命本就睡得不熟,聽見聲音醒了。
即便現在的光線還十分昏暗,但他也能感覺到傾墨現在的氣息有些微弱,全然不像平日裡那樣遊刃有餘,連走路的腳步都有些虛浮。
“你沒事吧?受傷了?”出於關心,他還是問了一句。
傾墨沒說話,抬腳走到他身側,扯了扯衣袖,蓋住手上的痕跡。
他似乎真的很累了,席地坐下之後才低聲開口:“佈陣廢了點時間,山裡的那些東西越來越不安分了。”
天邊漸漸泛出一絲金線,傾墨扭頭看著外面,從懷裡掏出一個草編的蝴蝶,抓在手裡隨意把玩著。
“時間快到了。”他說。
司長命盯著他手裡的那隻草蝴蝶看了會兒,估摸著這應該又是什麼和傾白有關的物件,只是時間太久,表面都有些發毛褪色了。
但他並沒有開口問,只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傾墨勾了勾唇,輕笑一聲,然後伸出手,握著的拳頭輕輕一鬆,尋跡從他掌心落了下來。
他看著司長命:“把你家那個香術師叫過來吧,是用這個東西,對吧?”
司長命接過來,猶豫了下:“現在?”
傾墨點頭:“封羅山的入口處被我布了陣,傾白知道怎麼繞路走,但是趕過來需要一段時間。”
司長命恍然覺得,三天的時間原來這麼短,他現在忽然不想驅動尋跡了。
雖然所有的事情,現在他都只是在傾墨的口中聽來的,可是把穆辛和傾白叫來,就好像是讓他親手給傾墨故事畫一個結局。
當身處其中的時候,才知道需要多大的忍耐力,司長命不由得又對眼前這個一身黑衣的青年多了敬佩和不忍。
傾墨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道:“如果你不想叫的話,可以不用勉強,我來……”
“不用。”司長命打斷了他,捏了個訣,驅動了尋跡。
一縷煙霧從黑色的香丸上騰起,化作一縷金線,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從空中直射了出去。
“既然答應了要幫你保守秘密,我們就算是盟友了,自然還是要有點參與感的。”
司長命將尋跡收進懷裡,和他一起靠牆坐著。
傾墨微微瞥了瞥頭,笑道:“如果我們能早一點認識的話,一定能成為朋友。”
司長命道:“現在我們也算朋友。”
傾墨愣了愣,沉默片刻,忽然放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