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刺客木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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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靠岸，曼陀山莊上雖無人提前得到訊息，但仍有在碼頭值守的僕婦迎候。
只是她們見到從船上下來的人是王語嫣和趙令甫時，臉上都露出了遮掩不住的意外之色。
如今的趙令甫，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看王家乃至慕容家臉色的稚子。
在他復籍歸宗之後，有了王權的加持，身份自然也就不同了。
“表少爺，大小姐。”，領頭的婆子早讓人回莊上稟報夫人，自個兒忐忑不安地留下答對，上前行禮。
趙令甫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帶路吧，舅母想必已在等候。”
一行人穿過熟悉的廊廡庭院，但見曼陀山莊內，昔日肆意妄為、動輒將人充作花肥的殘忍肅殺之氣確實淡了不少，僕從們雖仍行止謹慎，卻少了那份驚弓之鳥般的恐懼。
來到正廳，李青蘿端坐主位。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幾支簡單的玉簪，面上薄施脂粉，試圖掩蓋些許憔悴，卻依舊難掩其天生麗質與那份常年養尊處優形成的雍容氣度。
只是，當她的目光掠過安然無恙的王語嫣，最終落在趙令甫身上時，那刻意維持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眼底深處不禁浮起一絲複雜與意外。
“母親！”
王語嫣見到母親，立時眼圈一紅。
到底只是豆蔻梢頭的姑娘家，離家這麼久，她心下自是想念的。
可也只敢這樣喚上一聲，並不敢像當初在星宿海見著表兄那樣撲進對方懷中。
不過這樣怯生生的她，倒更惹人憐惜。
李青蘿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回王語嫣，語氣帶著些壓抑的波動：“嫣兒……你……你是如何回來的？”
早前丁春秋要帶王語嫣回星宿海時，她心裡其實並不大情願，只是礙於丁春秋的淫威她又不敢出言攔阻罷。
如今王語嫣突然回來，不是丁春秋帶著一道，反而是趙令甫同行，這讓李青蘿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王語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趙令甫一眼，得到後者一個鼓勵的眼神後，才低聲道：“是……是表哥救了我。”
“救你？”李青蘿眉頭緊蹙，“從何處救你？”
趙令甫此時方才緩步上前，依著晚輩禮數略一拱手，語氣平實：“舅母安好！月前，小侄恰巧去了一趟星宿海，順手清理了師門叛徒丁春秋，這才將表妹從魔窟中帶回。”
“什麼？！”
李青蘿霍然起身，臉色瞬間青白變換，如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身形晃了晃，若非手疾眼快扶住了椅背，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對丁春秋雖無父女孺慕之情，但也是既敬且畏，若無丁春秋這些年在後頭替她撐腰，給人給毒給手段，她行事又豈敢如此放肆？
那雙美眸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住趙令甫，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你……你殺了丁春秋？！這怎麼可能？！你怎能……”
丁春秋的利害，她再清楚不過，那是何等人物？
這麼多年來，江湖上有多少所謂豪傑都欲除之而後快，卻無一人能夠做到！
趙令甫憑什麼？
所以她幾乎本能地不信此言。
趙令甫對她的失態渾若未見，仍舊平靜道：“有何不能？哦！倒是忘了告知舅母，外甥有幸拜入師尊無崖子門下，是其關門弟子，如今已接掌逍遙派。”
“此前西行，又已見過了李秋水師叔！是以誅殺丁春秋，乃是清理門戶，整肅逍遙，分所應當！”
他只三言兩語，可李青蘿卻聽得瞠目結舌，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腦袋嗡嗡作響。
無崖子？！
李秋水？！
父親早已仙逝二十多年，怎會突然活過來？還收了這小子為關門弟子？！
還有母親，這些年連自己都找她不見，一無所蹤，怎麼這小子卻能見到？
謊話連篇！
絕不可能！
但心頭剛要否定，李青蘿自己又先恍惚了。
父親“仙逝”二十餘載，在江湖上幾無人知，世人多謂丁春秋為其父。
此事，連嫣兒都不知情！
若非趙令甫真個見過，又如何得知逍遙派？
這般說來，他方才所言竟還真有幾分可信！
李青蘿心念電轉，臉色變幻不定，驚疑、駭然、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在她眼中交替閃過。
她強自穩住心神，扶著椅背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你……你此言當真？我父親他……他真的尚在人間？”
趙令甫淡然道：“師尊確實仙蹤再現，只是傳功於我後，已然駕鶴西去。至於李師叔，如今遠在西夏，身份尊貴，舅母若想求證，怕是不易。”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李青蘿不得不信了七八分。
她怔怔地跌坐回椅中，腦中一片混亂。
父親去世竟是假象？
母親去了西夏？
丁春秋這棵她倚仗多年的大樹，竟真的被眼前這個她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外甥拔除了？
一時間，她只覺過往的認知被盡數顛覆，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王語嫣見母親神色恍惚，心中擔憂，怯生生地喚道：“母親……”
李青蘿回過神，目光復雜地看向女兒，又掃過氣度沉凝、淵渟嶽峙的趙令甫，深知今時不同往日。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對王語嫣道：“嫣兒，你也一路勞頓，先回房歇息吧，我與你表哥有話要說。”
王語嫣有些猶豫地看向趙令甫，見趙令甫微微頷首，這才乖巧地應了聲“是”，在婢女的引領下退出了正廳。
廳內只剩下趙令甫與李青蘿二人，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凝滯。
李青蘿定了定神，重新審視著趙令甫，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些許破綻，然而對方目光平靜深邃，彷彿一汪不見底的寒潭，讓她無從窺探。
她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道：“你此番前來，除了送嫣兒回來，可還有旁的事？”
趙令甫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兩件事！其一，舅母昔日行事多借星宿派之威，如今丁春秋業已伏誅，星宿派亦被我蕩平。那老怪作惡多端，於江湖上樹敵無數，是以舅母日後行事，需謹慎些，莫要再倚仗那些旁門左道，以免引火燒身。”
這話帶著淡淡的警告意味，李青蘿面色微變，卻無從反駁，只得冷哼一聲，算是預設。
“其二，”趙令甫繼續道，“曼陀山莊琅嬛玉洞中所藏，皆是我逍遙派武學典籍。如今師尊仙去，我既接掌門戶，這些典籍自當收回，以光大門楣，傳承道統。”
李青蘿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琅嬛玉洞是她最大的倚仗之一，其中收藏之豐，堪稱武學寶庫，縱是於她無用，也絕不肯就這樣輕易交出。
當下斷然拒絕：“不可能！那是我母親所留之物……往近了說，乃是我的陪嫁之物，豈是你說收回便能收回的？“”
“怎麼？你如今當上逍遙派掌門，便要先欺負到你師父的孤女頭上不成？”
“還是說，你一個當外甥的，倒先打起了舅母嫁妝的主意？”
“你若說的明白，只管拿去便是！”
她到底佔著身份上的便利，是以此刻心下又拾回幾分底氣，少了幾分慌亂。
趙令甫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反應，並不在意，只淡淡道：“舅母，那些典籍從何而來，你我都心知肚明。無崖子師尊乃逍遙派前任掌門，李師叔亦是派中耆老，這些武功秘籍，本就是逍遙派之物。”
“況且，此些功法秘籍，於舅母而言，其實又有何用呢？莫不如交於我手，待外甥借之重振逍遙，不也是舅母背後倚仗？總比那臭名遠揚的星宿派強了百套！”
李青蘿聽得此言，面色陰晴不定，趙令甫的話句句戳中她的軟肋。
她確實習武天賦平平，那些秘籍於她不過是死物，而且失去丁春秋的庇護後，她也確實急需新的倚仗。
眼前這個外甥，雖讓她忌憚，但其展現出的實力與身份，卻又是一個遠比丁春秋更“名正言順”且潛力無窮的靠山。
沉默良久，李青蘿終於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應允，廳外卻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
“夫人！夫人！不好了！有刺客……大小姐她……”
一個婢女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衝進廳內，語無倫次。
李青蘿心頭猛地一緊，霍然起身，厲聲喝道：“慌什麼！嫣兒怎麼了？！”
趙令甫亦是眉頭急蹙，目光銳利如電，看向那婢女。
那婢女喘著粗氣，指著王語嫣院落的方向驚恐道：“有……有刺客！大小姐剛回房，不知從哪裡冒出兩個黑衣女子，武功極高，制住了伺候的姐妹，把……把大小姐給劫持了！她們現在就在大小姐的繡樓裡！”
“什麼？！”李青蘿眼前一黑，險些暈厥，厲聲道，“廢物！都是廢物！莊內護衛呢？！”
李青蘿又驚又怒，說著就要親自前往。
然而，她話音未落，只覺身旁一道勁風掠過，趙令甫已如一道青煙般消失在原地，掠出正廳，只留下一句冰冷的餘音：“我去看看！”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詭異，讓李青蘿與那報信婢女都只覺眼前一花。
王語嫣的繡樓閨房內外，氣氛劍拔弩張。
此刻，外頭已被曼陀山莊的婆媳丫鬟層層圍住，刀劍出鞘，如臨大敵，卻無人敢貿然上前。
二樓閨房之內，王語嫣花容失色，被一個身形高挑的黑衣女子用刀抵住後心，動彈不得。
而在窗邊，一個身著黑色勁裝、面蒙黑紗的少女，手持長劍，警惕地盯著樓下包圍的護衛。
這兩女皆著一身黑衣，又以斗笠黑紗罩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若是趙令甫在此，或可憑這身打扮認出窗邊那個少女，乃是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木婉清！
至於劫持王語嫣的那位成熟女子，不問可知，必是木婉清之母，修羅刀秦紅棉無疑。
木婉清此刻心情複雜無比，前一陣師父從師叔甘寶寶處得了信，說是已查明瞭她師姐妹二人的生死大敵現在大宋江南。
師父雖幽居空谷，但素來性烈如火，聞訊而動。
木婉清自然也一併跟來，而且在她最開始聽說目的地是大宋江南時，便想到了她的“黑玫瑰”，以及那個強借了黑玫瑰的趙令甫！
那人便自稱是江南人士！
兩人當初定下五年之約，如今期限近半，自己此番東來，也不知有沒有機會見他一見。
來之前想得輕鬆，甚至還帶憧憬，沒想到與母親潛入曼陀山莊尋李青蘿報仇，正主沒找到，竟陰差陽錯先撞見了這嬌弱少女，暴露了行蹤。
無奈之下，只能將其劫持。
“師父，現在怎麼辦？”木婉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秦紅棉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王語嫣蒼白的小臉：“怕什麼？有這賤人的女兒在手，還怕李青蘿那毒婦不現身？”
她心中恨極了李青蘿，當年自己與段郎柔情蜜意的那段日子何等美好？
錯非李青蘿在自己孕期橫插一腳，奪走了段郎的疼愛，自己又何至於幽居空谷十餘載？
不過也正是因為它當初有孕在身，所以才叫李青蘿那賤人尋到了機會。
所以她最恨李青蘿，也怨木婉清這個女兒來得不是時候，是以這些年她從不肯告訴木婉清自己就是她的孃親。
這回好不容易得了訊息，連忙趕來江南尋李青蘿的晦氣，或者乾脆說就是取其性命。
一路潛入曼陀山莊後，因不熟悉路徑，誤打誤撞找進了這間房屋，本以為此處陳設最精雅，必是李青蘿那個賤人的住處無疑。
誰成想進來的卻是那個賤人的女兒？
房內空間有限，根本不能久藏，所以情急之下，秦紅棉只得出手制住王語嫣作為人質，以此要挾李青蘿來見。
王語嫣雖也嚇得小臉煞白，眼蘊水汽，但在星宿海走過一遭後，卻長了不少膽量，還能顫聲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挾持我？我母親與你們有何仇怨？”
秦紅棉厲聲道：“閉嘴！小賤人！要怪就怪你娘！”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手中修羅刀微微一緊，刀鋒的寒意透衣而入，讓王語嫣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