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函谷八友
……
房門被輕輕推開,梅劍低著頭,提著一桶熱水走了進來。
她已換下白日那身利落勁裝,只著一件素雅的淺青色寢衣,外罩同色薄紗長衫,如雲秀髮並未束起,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深邃立體的五官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溫婉柔媚。
她始終低垂著眼瞼,不敢抬頭看趙令甫,亦不敢多看床榻方向,徑直走到屏風後,動作利落地將水倒入浴桶。
室內燭光昏黃,鉤勒出她窈窕的背影,那薄薄的寢衣料子,在光下幾乎半透,隱約可見其下緊緻流暢的腰背線條。
趙令甫靜靜看著她忙碌,並未作聲。
玄色寢衣鬆垮地繫著,露出精壯的胸膛,體內奔騰的氣血與未散的慾望讓他依舊覺得有些燥熱。
待梅劍安置好熱水,垂手侍立一旁,輕聲稟道:“主人,水已備好。”
“嗯。”
趙令甫應了一聲,緩步走來,目光始終落在梅劍身上。
身姿矯健曼妙,高鼻深目,容顏俏麗,與中原女子迥異的異域風情此刻別具魅力,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江南女子的誘惑。
梅劍似有所感,偷偷一抬眸,卻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似平日那般平靜無波,而是帶著絲審視,一絲灼熱,彷彿能穿透衣衫,直抵人心。
她心頭一跳,手微微一顫,險些將毛巾掉落。
臉頰不受控制地飛起紅霞,直蔓延到耳根。
慌忙垂下眼睫,只覺一顆心似要跳將出來。
她已是十八九的年紀,雖久在縹緲峰清心寡慾,未經人事,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丫頭。
趙令甫又向前邁了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近得梅劍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皂角清氣與一絲獨特男子氣息的熱度。
她呼吸一窒,心跳如擂鼓,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雙腳卻如同釘在原地。
趙令甫張開雙臂,梅劍心下羞怯,悄然閉上雙眼,細長的睫毛輕顫。
不過靜等了一陣,卻發現事情有些不對,自己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被自家少尊主攬進懷中。
於是她滿心疑惑地再次睜眼抬頭,卻見少尊主正笑著看自己,滿臉揶揄之色。
“姐姐這是怎麼了?也不幫我寬衣,莫不是要我穿著衣裳沐浴不成?”
梅劍聞言,俏臉上的紅暈霎時更深,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心中又是羞窘又是莫名的失落,連忙上前,纖纖玉指微帶顫抖地為他解開寢衣的繫帶。
趙令甫看著她連脖頸都染上緋色的羞怯模樣,與平日清冷持重的姿態大相徑庭,別有一番動人風致,體內那股燥熱不由又升騰幾分。
他任由她伺候著脫下外袍,步入氤氳著熱氣的浴桶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稍稍緩解了那份躁動。
他閉上眼,靠在桶壁上,感受著水波盪漾。
梅劍站在桶邊,手中拿著毛巾,卻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規矩,她應當伺候沐浴,可方才那一番誤會般的旖旎氛圍,讓她心緒難平,手僵在半空,不知該不該落下。
“愣著做什麼?”
趙令甫並未睜眼,聲音透過水汽傳來,帶著一絲慵懶。
梅劍咬了咬下唇,終是鼓起勇氣,將溫熱的毛巾輕輕敷在他堅實的肩背上,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來。
她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僵硬,但漸漸地,專注於服侍的本能讓她放鬆下來,指掌隔著毛巾,也能感受到那肌膚下蘊含的磅礴力量與灼熱溫度。
室內一時只聞水聲輕響,以及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趙令甫忽然開口:“梅劍姐姐,你們姐妹四人,自幼便在靈鷲宮長大?”
梅劍手中動作微頓,恭聲答道:“回主人,奴婢姐妹四人皆是孤兒,蒙尊主收留,自幼在縹緲峰習武、理事,至今已一十七載。”
“可曾想過離開靈鷲宮,或者……嫁人生子,過尋常女子的生活?”
趙令甫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梅劍卻心中一凜,連忙停下動作,繞到桶前屈膝跪下,神色惶恐而堅定:“主人明鑑!奴婢姐妹的命是尊主給的,靈鷲宮便是奴婢們的家。”
“尊主既將奴婢們賜給主人,奴婢們此生便是主人的人,絕無二心,更不敢有絲毫妄念!只求能長隨主人左右,盡心侍奉,便是奴婢們最大的福分!”
她話語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仰起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甚至有些執拗的光芒。
趙令甫睜開眼,看著跪在眼前的女子。
水汽朦朧中,她容顏姣好,身段婀娜,此刻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脯,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他深知梅蘭菊竹四女對童姥、對靈鷲宮的忠誠已然刻入骨髓,如今這份忠誠毫無保留地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趙令甫見她這副情態,又知其心意,體內那股宣洩未盡的燥熱,不由再度昂揚。
他伸出手,指尖掠過她光滑的臉頰,又捉住其小手,將之緩緩拉起。
梅劍似乎明白了什麼,臉頰更紅,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姐姐以誠待我,我自也不會辜負了姐姐!”
“主……主人……呀!”
梅劍話未說完,便只化作一聲低呼。
緊接著便是被一股大力扯得向前撲去,整個人跌入了寬大的浴桶之中。
“噗通——”
溫熱的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衫,薄薄的衣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水珠濺溼了她的髮髻,幾縷溼發貼在頰邊,更添幾分狼狽與誘人的風情。
她慌亂地想要站直,卻被趙令甫堅實的臂膀緊緊箍住腰身,動彈不得。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隔著一層溼透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主人……奴婢……”
梅劍的聲音帶著水汽和顫抖,臉頰緋紅,如同熟透的蜜桃。
她雙手抵在趙令甫胸前,那灼熱的體溫幾乎要將她融化。
趙令甫低頭看著她,水中朦朧的光線下,她那雙帶著西域風情的眼眸水光瀲灩,既有劍客的英氣,又有女子此刻的嬌柔無助。
他俯下身,輕柔地在其唇瓣上啄了一下,直將那些多餘的話兒都堵了回去。
梅劍起初有些僵硬,但在那強勢而霸道的親吻中,很快便軟化下來,生澀地回應著。
不同於秀孃的柔軟,梅劍自幼習武,身體矯健且充滿力量,皮膚觸感也更富有彈性。
屋外春風乍起,室內燭影搖紅,一時手忙口亂,直換了淺唱低吟。
浴桶中水花四濺,不斷盪漾、溢位、嘩啦作響……
春宵苦短,轉頭天色業已大亮,園中鳥語花香,一派生機勃勃。
秀娘與梅劍操勞一夜,趙令甫便也沒吵醒她二人,由她們補覺。
又吩咐園中僕役為二人單備下補品,待她們醒來後隨時享用。
早膳時,蘭劍、菊劍、竹劍各自面色古怪,她們姐妹四個一條心。
大姐梅劍是怎樣人,再沒有比她們更清楚的。
錯非是真個起不來,否則絕不會出現賴床這種事。
阿朱阿碧也都是快到及笄之年的姑娘,又與秀娘待得多了,偶爾聽一些指點,所以懂得未必比梅蘭菊竹四女少。
但真要說懂得最多的,還要術阿紫,這丫頭長在星宿海那樣一個環境裡,什麼腌臢事沒見過?
也就是早先歲數太小,等稍大些又展現出極強的毒功天賦,這才沒被人輕易採摘了去。
但凡再等上兩年,她要是沒機靈偷跑,只怕就別想囫圇著離開星宿派了。
唯獨王語嫣是真個沒開竅,懵懵懂懂不知所以。
一頓早飯,用得是心思各異。
饒是趙令甫臉皮不薄,也覺著這古怪氣氛有些刺撓。
所以甫一用過早飯,他便帶上阿碧,直接前往蘇星河等人在姑蘇的居所。
“公子,馬車已備好了。”
阿碧今日換了一身水綠色的衣裙,更顯清麗溫婉。
“不必乘車。”趙令甫擺擺手,“你指路,我們步行前去便可,正好看看這姑蘇城外的春光。”
阿碧自然無有不從。
兩人出了滄浪亭,並未進城,而是沿著河岸向南而行。
此時正值早春,垂柳新綠,碧波盪漾,暖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趙令甫負手緩行,欣賞著沿途景緻,只覺離開江南年餘,此番回來,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少了那些籌謀算計的緊繃,多了幾分俯瞰世情的從容。
尤其是昨夜一場放縱,更是身心舒泰。暢快通透不少。
阿碧跟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不時與他談天,講些這一年多來,姑蘇的變化,聲音柔婉動聽,恰似早鶯初啼。
行出約莫五六里地,兩人來到城東一座頗為幽靜的大宅院裡,蘇星河與一眾弟子便隱居在此。
剛到宅院門口,便聽得裡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其中還夾雜著器物摔落的脆響。
“……安老頭!你簡直冥頑不靈!這‘金風玉露丸’的方子,明明加入三錢赤芍效果更佳,你偏要固守陳規,只用兩錢!豈不是暴殄天物!”,一個略顯鋒銳的聲音嚷道。
緊接著,另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毫不示弱地反駁:“你懂什麼!赤芍性寒,多加一錢,雖能暫增清解之力,卻會破壞方中君臣佐使的平衡,長期服用,必傷中焦!你那是虎狼之藥,非是救人,乃是害人!”
這聲音趙令甫卻是聽得出來的,不是退閻羅安南山,還能有誰?
“放屁!我亦行醫數十載,活人無數,豈會不知藥性?分明是你醫術故步自封,不敢越雷池半步!”
“……”
裡面越吵越兇,一陣雞飛狗跳,兩人始終爭執不下,聽著好似快要動起手來。
阿碧掩口輕笑,對趙令甫道:“公子您聽,薛師叔和安神醫又吵起來了。他們兩位幾乎日日都要為醫術藥理爭執一番,有時甚至還會動手切磋……嗯,主要是安神醫動手,薛師叔躲閃。”
趙令甫也不禁莞爾,這二位神醫湊到一起,倒是熱鬧非凡。
他示意阿碧上前叩門。
門環響動,裡面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大門“吱呀”一聲開啟,開門的是範百齡,見著阿碧也不意外,只笑道:“阿碧來啦!”
“二師叔!”,阿碧喚一聲,隨即讓出身後趙令甫來。
範百齡一見趙令甫,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連忙道:“是你小子!幾時回的江南?”
趙令甫與他早前便是棋友,相交數年,這會兒久別重逢,自然歡喜:“昨日剛回,今兒便來了!”
範百齡樂呵呵道:“這倒好!近來我正覺棋藝大進,這回可得跟你殺兩盤!”
趙令甫只笑:“好!不過不急,蘇師兄可在?”
範百齡聞言面上笑容一滯,隨即有些古怪地乾笑兩聲:“在在在!師父在書齋著書,我領你過去!”
雖然事情已過去許久,但趙令甫這個小輩突然成了自家師父的師弟、成了自己的師叔這種事,還是叫他有些不大適應。
趙令甫也不點破,只笑吟吟隨他進了院中。
入內,又陸續見了康廣陵、書呆苟讀、畫狂吳領軍、花痴石清露、戲迷李傀儡。
函谷八友,琴棋書畫醫匠花戲各有擅場,且在各自領域均為當世一流。
這些人,除了阿碧的師傅康廣陵外,其他人均是頭回與趙令甫這位小師叔相見,但對於這位能勸得師父蘇星河回心轉意的逍遙派新掌門,他們心中多有敬重與感念。
再往裡,是為了一張藥方爭得面紅耳赤的薛慕華與安南山,安老頭如今年過花甲,薛慕華卻還不到四十。
兩人身邊又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夾在中間好似左右為難。
“那人是誰?”
趙令甫對不上號,便問了一嘴。
阿碧介紹道:“他叫安道全,是安老的孫子,早前一直在江寧府,去歲才到姑蘇,說是在醫術上很有些天分,所以不僅跟安老學家傳醫術,還常來這兒跟薛師叔學習。”
安道全?
這個名字好似在哪兒聽過?
不過一時想不起來,趙令甫也就沒再奪冠。
“怎不見你那位六師叔?”
巧匠馮阿三,是位帶藝投師的木匠,精通土木工藝和奇門遁甲。
相比於琴棋書畫,趙令甫更看重這位有機會改善民生的人才。
不用阿碧開口,範百齡先出聲道:“六師弟去五條弄了,你在那兒不是有間煙花作坊麼?近來也不知在擺弄些什麼,好似弄出來不小名堂。”
趙令甫聞言一愣,煙花作坊?
那不就是自己的火器工坊麼?
彼處原先十分隱秘,但耗時十年也沒研究出什麼真正能讓他滿意的火器來,關注度漸漸也就低了。
怎麼馮阿三會找到那裡去?
還弄出了名堂?
趙令甫心下疑惑不解,但又隱隱有些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