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馬大元之死、玄苦之死
……
靜室之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那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毒氣。
趙令甫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心神再次沉入體內。
二百餘年的北冥真氣,此刻正如長江大河般在經脈中奔騰流轉,精純浩瀚。
然而,在這片磅礴真氣的核心深處,卻潛藏著一絲極不和諧的“異色”——那便是源自丁春秋的詭異毒罡。
這毒罡初一入體,便順著行氣脈絡直往丹田裡鑽,並紮根其間。
如同墨滴入水,雖被龐大的真氣極力壓制、稀釋,卻頑固地擴散著自身的“毒性”,試圖將周圍精純的北冥真氣“染”上自己的顏色。
趙令甫雖已明知難以煉化根除,但卻還想試試看能否將這“毒罡”收束起來。
大概類似於,試著將滴入水中的墨汁圈禁住,防止其進一步擴散。
想法或許可行,但實際操作起來並不容易。
問題的關鍵便在於毒罡韌性極強,且能不斷從被其“汙染”的北冥真氣中汲取養分,壯大自身。
每一次束縛壓縮,雖能暫時逼退其侵蝕,但不過片刻,它便又捲土重來,甚至範圍較之前更擴大一分。
“還是果然不行……”
趙令甫心中暗忖:丁春秋這老怪,竟隱隱將這毒罡練到了與北冥本源相生相剋的地步,真是好生了得!
北冥神功源自莊子的《逍遙遊》,是正兒八經的道家功法,所練北冥真氣其實與傳統內功高手的內力稍有區別,遵循生克之理。
其中陰陽互逆亦是如此,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其本質是“有”!
而丁春秋學了半部《北冥神功》,自己琢磨著走了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無”!
化去他人內力,其本質便是“無”的一種!
只可惜,丁春秋的《化功大法》還差了點意思,僅摸到了個“道”的門坎兒,需要以變種的“毒罡”來實現“無”,尚不能真正與《北冥神功》相提並論。
若是再給他幾十年的時間,給他機會將《化功大法》真正完善,屆時,這老怪的武學造詣,恐怕還要一躍高過逍遙三老。
當然了,這也只是一種可能而已,更有可能的是,再給他幾十年也就這樣,始終邁不出那一步,摸不到那個虛無縹緲的境界。
遺憾的是,丁春秋不曾留下《化功大法》的秘籍,他這一死,這門邪功也就此失傳了。
否則,自己倒是可以參詳參詳,看看能否試著完善《化功大法》,而後配合《北冥神功》,領悟一下“有無相生”的至高境界。
時也命也!
罷罷罷!
趙令甫拋開雜念,將注意力轉回置於膝前的神木王鼎。
此鼎觸手溫潤,那股奇異的淡香似乎能寧定心神。
他分出一縷細微的真氣,小心翼翼探入鼎中。
嗡——
神木王鼎微微一震,鼎身那些蟲魚鳥獸的刻痕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毫光。
趙令甫敏銳地察覺到,當他的真氣與鼎身接觸時,體內那蠢蠢欲動的毒源,竟似受到某種吸引,變得活躍起來,卻又被鼎身自然散發的氣息隱隱壓制。
“此物果然神異,既能吸引萬毒,亦能震懾、調和毒性……”
趙令甫若有所思:“或許,可藉助此鼎之力,將體內毒源引導而出,或者將其徹底掌控,化害為利?”
他回想起方才翻看的《萬毒手札》中“毒性相生相剋”之理,以及丁春秋筆記中一些關於以毒攻毒、煉毒入罡的隻言片語。
一個念頭逐漸成形。
“既然無法強行煉化,不若嘗試‘疏導’與‘掌控’。以北冥真氣為根基,以神木王鼎為媒介,將這毒罡徹底收服,煉成獨屬於我的‘北冥毒罡’!”
“屆時,毒性收發由心,不再是無序侵蝕,而是如臂使指的一種手段。”
此法不易,但好在也沒什麼風險,就算失控,毒性反噬,大不了也就是真氣帶毒,讓毒罡的汙染速度加快些罷了。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趙令甫雙手虛按於神木王鼎兩側,磅礴的北冥真氣不再試圖消滅毒源,而是試著藉助神木王鼎進行導引。
想強行將其壓縮成毒核行不通,但打通八脈奇經,專供毒罡流轉不息,這便成了一個流動的精妙“囚籠”。
就好像一灘水,如果靜置不動,那它自然就會向外流淌逸散,但若是給其施加一個外部壓力,比如高壓水槍,那它便可成為一條形狀相對固定的水線。
只要趙令甫一刻不停的運轉毒罡,便相當於這份“壓力”始終存在,毒罡便不會輕易散逸出去汙染尋常真氣。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汗水自他額角滲出,旋即被周身蒸騰的真氣化為白霧。
靜室之內,氣流暗湧,唯有神木王鼎散發著幽幽微光,映照著他凝重而專注的面容。
如此過得須臾,便是十日光景。
趙令甫終於出關,周身氣息愈發淵深難測。
這十日的閉關苦修,雖未能徹底根除體內毒源,卻已藉助神木王鼎之力,將那股詭異毒罡成功疏導馴服,化作一道可控的“北冥毒罡”,潛藏於奇經八脈之中,與精純的北冥真氣並行不悖,收發由心。
靈鷲宮那邊已有石嫂帶隊抵達星宿海,順利接掌此地。
阿紫在見到石嫂等人後,也愈發見識到趙令甫手中掌握的勢力是何等神秘龐大,遠非星宿派可比,於是更不敢亂動心思。
諸事停當,趙令甫也不再逗留。
當日他便帶著王語嫣、阿紫、梅蘭菊竹四劍侍,一行七人離開星宿海,取道東南,回返中原。
時下已近歲末,塞外苦寒,風雪漸緊。
趙令甫本身雖不懼寒暑,但顧及王語嫣這小妮子沒有武功護體,便在沿途城鎮購置了厚實衣物與馬車,同時放緩行程。
這日午後,車馬駛入秦州地界的一座大鎮。
但見鎮中人來人往,頗顯繁華,雖不及汴梁、姑蘇,在這西北之地已算難得。
眾人尋了一間看上去較為整潔的“雲來客棧”落腳。
店小二見趙令甫一行人男子俊雅、女子貌美,氣度不凡,不敢怠慢,殷勤引至樓上雅座,奉上熱茶。
趙令甫正欲點些酒菜,忽聽得鄰桌几名攜刀佩劍的江湖漢子正壓低了聲音議論,語帶驚惶與憤慨。
“……你們可聽說了那丐幫副幫主馬大元的事?”一虯髯漢子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神秘與驚悸。
“馬副幫主?他怎麼了?”旁人急忙追問。
“死了!就在半個月前,據說死法也是離奇,竟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成名絕技,鎖喉功之下!”
虯髯漢子聲音更低了:“如今丐幫內部已是暗流湧動,聽說執法、傳功兩位長老都在緊急調查此事!”
“嘶——馬副幫主那等人物,竟然遇害了?還是這等死法?這……”
“哎~!你這訊息已經遲了,最近還有一樁大事,少林寺的玄苦大師也遭了賊人毒手,少林寺如今已然發出武林帖,誓要追查兇手!據說現場留有掌印,剛猛無儔,似是極厲害的掌法所為……”另一名瘦削男子介面道。
“竟還有此事?!玄苦大師那般佛法精深、武功高強的高僧,據說他還是當今丐幫幫主喬峰喬大俠的授業恩師呢!竟就這樣沒了?”那虯髯漢子聞言驚詫不已,扼腕嘆息。
“是啊!誰說不是呢!這天下近來真是不太平!
“不好說,不好說啊!玄苦大師德高望重,馬副幫主義薄雲天,竟都落得如此下場……這江湖,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哼!要我說,這還只是小事!如今這世道,妖孽輩出!南邊摩尼教那群妖人也在鬧事,聚眾攻城略地,聽說勢頭不小,朝廷正調兵遣將呢!這北邊少林又出這等大事,真是多事之秋!”
“……”
又有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憂國憂民,引出一串嘆息。
趙令甫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丐幫的那位馬副幫主馬大元死了?
少林寺的玄苦大師遇害?
這二人與他雖不相識,也無交情,但他卻都有些印象。
在書中,那位馬副幫主,好像是因為撞破了康敏那毒婦與丐幫執法長老白世鏡的姦情,這才死在了那對狗男女的手上。
至於少林寺的玄苦大師,卻是蕭遠山那老賊暗中下的黑手。
事到如今,四大惡人中,葉二孃與雲中鶴皆已伏誅,慕容博那個老陰貨也已被自己斃於掌下。
鳩摩智被自己種下生死符,段延慶還是替自己做事。
至於段譽和虛竹,這二人有關逍遙派的所有機緣,均被自己搶先一步取得。
天龍故事,早已被自己攪得七零八碎,地覆天翻,料想早該偏離原有軌跡。
倒是沒想到還有蕭遠山這條暗線,竟依舊沿著原有的軌跡在悄然推進。
不過,當下這個時間線是不是有些對不上?
他記得,在那書中,馬大元死後不到半年,喬峰便在杏子林被人道破身世,知曉自己的契丹人身份,為中原武林所不容。
但杏子林事件,還要發生在段譽遊歷江湖之後。
按著無量劍派五年一次大比的規矩,還得再過兩年,段譽才會出來闖蕩江湖,是以馬大元與玄苦大師都不該死在這個時候才對。
當真怪哉!
不過再一思量,原本的故事線都被打亂了,此方世界的段譽還會不會出來遊歷江湖都兩說。
就算他出來了,沒了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估計也不再有鳩摩智將其帶往姑蘇。
畢竟慕容家都已經搬離了燕子塢。
照這麼說的話,馬大元和玄苦大師之事,早兩年發生,似乎也不足為奇。
這事兒要不要管?該不該管?
蕭遠山與慕容博終究是不同的!
雖然都是隱忍了幾十年,在少林寺偷學武功,但目的卻大不相同。
慕容博那純粹是私心作祟,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不起他!
只是為了慕容家那個沒譜的皇帝夢,為了滿足一己私慾,便攪風攪雨,害了不知多少人命,甚至連對結髮妻子都能痛下殺手!
這樣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簡直是喪心病狂!
所以趙令甫殺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是真真正正的為民除害。
但蕭遠山則不同,他身上揹著血海深仇,包括少林寺玄慈、丐幫汪劍通以及趙錢孫等人,本身便是有罪在先!
慕容博這個幕後黑手,更是對他不起!
起碼在趙令甫的認知中,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沒毛病!
要真說蕭遠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那或許便是他殺了喬峰的養父母,喬三槐夫婦。
玄苦大師是少林寺的人,玄慈是少林寺方丈,方丈有罪,蕭遠山就算遷怒整個少林寺,也只能說他偏激,而不能說他罪大惡極。
唯獨在處理喬三槐夫婦這件事上,蕭遠山實在不佔理!
不管再怎麼說,那對樸實的老夫婦都把喬峰給養大成人了,與蕭家父子而言是有恩的!
蕭遠山殺了喬三槐夫婦,便把喬峰陷入了一個極艱難的處境,親爹殺了養父母,一邊是生恩,一邊是養恩。
大抵這便註定了喬峰的悲劇命運!
想想一個月前,在宋夏邊境上與自己把酒言歡的那條好漢。
趙令甫忽而覺得,自己放任丐幫戳破他的身世,將對方置於一個眾叛親離的境地,再出手相助的想法,似乎只是拿對方當了工具,實在有些卑劣。
自己若真拿他當個可敬可交之人,就不該放任此事發生不管!
沒錯!
喬峰便很好!
何必非要他去做那蕭峰?
蕭遠山此人,罪不至死,但也不好就這麼任他殺下去,尤其是不能由著他殺了喬三槐夫婦。
看來自己有必要往早些少林寺走一遭了!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將王語嫣她們送回江南為好,尤其是鄰桌那幾人方才還提到南方摩尼教起事,這事他也要回去找沈先生問個清楚。
此事能從江南傳到西北,必然動靜不小,沒準勢頭之盛,還要蓋過當年慕容復太湖謀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