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慕容博
……
趙令甫居高臨下,心中並無起伏,這本就是他早便預見的結果。
在足以掌控生死的絕對實力面前,梁乙逋這個所謂的西夏“國相”,與一頭豬一條狗,其實並沒有本質上的分別。
就在趙令甫剛要開口,吩咐點什麼的時候。
異變突生!
書房房頂瓦片轟然破碎,一道直照的天光射了下來!
與此同時,又有一道灰影,已然出掌,伴隨著碎瓦一併拍下,直朝著趙令甫偷襲而來!
這一掌的威勢實在不小!
勢若山嶽傾頹,一掌拍來,掌風雄渾剛猛,隱含風雷之聲,含混少林派的金剛掌力,但細微處又似乎融入了別的變化,直取趙令甫顱頂!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便是鐵打的金剛恐怕也要骨斷筋折。
“嗯?!”
趙令甫雖在與梁乙逋交涉,但靈覺始終籠罩四周。
此人明顯潛伏在屋頂已久,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直至暴起發難的這一刻,才爆發出磅礴勁氣與凌厲無比的殺意。
但頭頂響動一出,趙令甫便還是迅速察覺,雖驚不亂。
倉促之間,他也不及回身抬頭,只能聽風辨位,體內北冥真氣轟然爆發,抬手便是一掌迎上!
這一掌,他含怒而發,未及運用天山六陽掌的精妙變化,純以磅礴無匹的北冥真氣硬撼。
“轟——!”
雙掌交擊,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書房內如同颳起了一陣旋風,書案上的公文紙箋被撕得粉碎,四處飛揚,桌椅擺設“咔嚓”亂響,紛紛碎裂傾倒!
趙令甫只覺一股極為精純雄渾、卻又帶著幾分詭異陰柔後勁的力道洶湧而來,與他至精至純的北冥真氣狠狠撞在一起。
他身形微微一晃,腳下青磚“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但旋即站穩,體內真氣奔騰流轉,已將那股侵入的異種勁力化解了大半。
饒是如此,手臂亦感到一陣痠麻,心中暗驚:“此人功力之深,竟似不在鳩摩智之下!而且這掌力……”
與此同時,那蒙面人與趙令甫對了一掌,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自負武功已臻化境,數十年來難逢敵手,方才那一掌伺機而動,已然動用了八成功力,本想即便不能重創這神秘少年,至少也能將其逼退,趁機救走梁乙逋。
豈料對方反手一掌,那內力竟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一股灼熱凌厲、又帶著無盡吸扯之意的怪異真氣順著經脈逆衝而上,震得他氣血翻騰,整條手臂瞬間痠麻刺痛,幾乎失去知覺。
“此子內力竟如此可怖?!他究竟是什麼人?!”
不過他的戰鬥經驗明顯更加豐富老道,眼見一擊未能奏效,頓時身形一折,直撲地上的梁乙逋。
顯然是想趁趙令甫分神之際,先將這位西夏國相救走!
“哼!還想救人?藏頭露尾,給我留下吧!”
趙令甫又豈能讓他如願?
眼見那灰袍人一隻手即將搭上樑乙逋的肩頭,趙令甫毫不猶豫地屈指連彈,一陽指力直奔灰袍人後心射去!
不料那灰袍人竟不閃不避,隨手扯袍一揮,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原本射向他的那幾髮指力,竟原封不動地還擊回來!
趙令甫大吃一驚,倉忙閃過!
“斗轉星移!”
趙令甫與慕容復相識十年,對慕容家的斗轉星移自然不會陌生!
他十分肯定,眼前這灰袍人,使的定然是這門神功!
不過,若論武功技法之純熟,眼前之人可比慕容復要強出太多了!
而且,此人的深厚內力,也遠不是慕容復可比的!
結合此人身形年紀,以及方才對掌時感受到的詭異內力,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慕容博!
趙令甫心中篤定,不過並未叫破,只是眼中寒芒大盛。
早先得知慕容復潛入西夏後,他便猜測,慕容博這老狐狸很可能也在暗中活動,不想竟在此地撞見,而且看樣子,慕容氏與梁乙逋之間,恐怕早有勾結!
十年前,這老匹夫欺他年小力弱,險些將他掐死!
之後這老賊假死躲避武林中人的問責。
最該死的是,姨母的死,恐也與這老畜牲脫不了干係!
心中殺意熾盛,當下出招便直奔要害!
而那灰袍蒙面人正是慕容博無疑,聞聽趙令甫一口道破家傳絕學,露在外面的雙眼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駭然巨震!
他早便懷疑眼前這少年人是亡妻那便宜外甥,只是不敢相信。
畢竟這小子兩年前還是毫無內功修為的廢物一個,怎麼兩年不見,竟能成長到如此高度?
方才兩人對過一掌,他已全力施為,這小畜生只倉促回擊,而那掌力卻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測,自己的攻勢,竟似泥牛入海,被一股至精至純、磅礴無比的奇異真氣輕易化去,反震之力更是震得他氣血翻騰,手臂隱隱發麻!
慕容博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已知自己如今或非此子之敵。
他行事向來謹慎,謀定後動,一見事不可為,絕不戀戰。
心念電轉間,趙令甫已然攻至身前,慕容博這下並不還擊,只借著對掌的反震之力,身形如一片枯葉般向後急飄,同時袖袍一拂,數枚黑乎乎的暗器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射向趙令甫面門,旨在阻其追擊。
而他本人,則毫不停留,撞向書房窗戶,欲破窗而走!
“想走?沒那麼容易!”
趙令甫豈容他輕易逃脫?
他想找這老畜生報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右手衣袖一捲,一股柔勁湧出,將那幾枚暗器盡數掃落,發出“叮噹”脆響,竟是幾枚淬毒的金錢鏢。
與此同時,他足下凌波微步施展到極致,青衫晃動,如影隨形,竟比慕容博後退的速度還要快上三分,瞬間便已追至其身後,一指隔空點出,灼熱凌厲的一陽指力直襲慕容博背心大穴!
慕容博但覺背後勁風襲體,如芒在背,心中大駭,不敢硬接,只得擰身回掌,勉力拍出一股掌風抵擋。
“嗤!”
指力穿透掌風,雖威力稍減,仍精準地擊中慕容博肩胛穴道。
慕容博悶哼一聲,身形一個踉蹡,借力加速,終於“轟隆”一聲撞碎窗欞,落入院中,頭也不回地施展輕功,如一道青煙般向相府外疾遁而去,速度竟是快得驚人,顯然用了某種激發潛力的手段。
“哪裡逃!”
趙令甫眼神森冷,他也沒想到慕容博中了他一記一陽指,竟還能逃跑。
不過他那一指雖未命中要害,但對方也絕不好受,此時正是擒拿他的良機。
甚至來不及多看地上因驚嚇過度再次蜷縮起來的梁乙逋一眼,隻身影一閃,凌波微步與憑虛御風同時施展到極致,人已如一道玄色閃電,穿窗而出,朝著慕容博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只留下書房內一片狼藉,昏厥的幕僚,穴道被制的護衛,以及癱在地上,因恐懼和生死符餘威而瑟瑟發抖、面色慘白的西夏國相梁乙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興慶府的屋脊巷道間展開了激烈的追逐。
慕容博雖受了傷,但憑藉數十年的精純功力和詭異的輕身功法,亡命奔逃之下,速度依舊快如鬼魅。
而趙令甫凌波微步神妙無方,融合了“憑虛御風”的意境,速度更勝一籌,兩人之間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他們的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想象,如同鬼魅掠影,尋常巡邏的兵士只覺眼前一花,狂風掠過,再定睛看時,早已失去了蹤影。
慕容博將輕功催至極限,心中驚怒交加,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趙令甫,那個幾年前在燕子塢還需看他臉色、在他掌控下瑟瑟發抖的稚童,何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脫胎換骨,擁有了這般幾可撼動山嶽的磅礴內力與精妙武學?
“此子斷不可留!”
慕容博眼中厲色一閃,身形陡然折向,朝著城西那片戒備森嚴、高手雲集的府衙——西夏一品堂的駐地疾掠而去。
他深知一品堂內臥虎藏龍,更有徵東大將軍赫連鐵樹坐鎮,雖赫連鐵樹新遭斷指之創,但堂中其餘高手與精銳武士仍在。
若能借一品堂之力,即便不能當場格殺此子,也足以製造混亂,阻其追擊,為自己贏得脫身之機。
趙令甫緊隨其後,凌波微步與憑虛御風交替施展,身形在屋脊巷道間飄忽不定,如一道玄色流光,緊緊咬住前方那道灰影。
他靈覺全開,時刻感知著慕容博的氣息與動向,見其突然轉向城西,略一思忖便明其禍水東引之策。
“想借刀殺人?慕容老賊,你打錯了算盤!”
趙令甫心中冷笑,非但不懼,反而速度再增三分。
他如今心境通明,再無往日諸多顧忌,西夏一品堂他昨夜便已鬧過一場,今日大不了再鬧一回!
兩人前一後,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殘影,不過片刻功夫,便已逼近一品堂府衙所在。
慕容博眼見一品堂高聳的院牆在望,心中一喜,猛地提氣長嘯,聲音如同夜梟啼鳴,尖銳刺耳,遠遠傳開:“有刺客!強敵來襲!速速護衛!”
嘯聲未落,他已如一隻大鳥般撲向一品堂正門,同時反手連揮,數道凌厲掌風劈向身後緊追不捨的趙令甫,旨在阻其片刻,也為吸引一品堂守衛的注意。
果然,一品堂內立時警哨聲大作,人影幢幢,呼喝之聲四起。
數十名持刀挎劍的武士從門內、牆頭湧出,更有幾道氣息強橫的身影自院內深處急速掠來。
趙令甫面對慕容博阻截的掌風,不閃不避,右手一圈一引,北冥真氣沛然湧出,一式天山六陽掌中的“陽春白雪”,掌力看似輕柔,卻蘊含極致寒意,不僅將慕容博的掌風悄然化去,餘勢更如冰潮般向前席捲,迫得慕容博不得不再次加速前衝,略顯狼狽。
“慕容老賊,今日誰也救不了你!”
趙令甫長笑一聲,聲震四野,身形毫不停滯,如離弦之箭般射入一品堂蜂擁而出的人群之中。
面對迎面劈來的刀劍,他或是以凌波微步間不容髮地避開,或是以天山折梅手空手入白刃,奪械、傷敵一氣呵成。
偶爾有高手突施冷箭,他也可以護體北冥真氣硬抗,身形連晃都不晃一下。
只見他玄衫浮動,指掌翻飛,所過之處,西夏武士如割草般紛紛倒地,或穴道被制,或兵刃脫手,竟無一人能阻其分毫。
慕容博此時正試圖混入人群、藉機遁走。
“拿下他!”
一名氣息沉穩、脖頸粗壯的一品堂偏將厲聲喝道,同時揮舞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帶著呼嘯風聲砸向趙令甫後心。
趙令甫彷彿背後生眼,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練灼熱的純陽掌力後發先至,精準地拍在狼牙棒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那偏將只覺一股熾熱凌厲的勁力順著棒身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沉重的狼牙棒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轟”地一聲砸塌了旁邊一段院牆,煙塵瀰漫。
此時,慕容博已趁亂掠至一品堂內院,眼看就要沒入建築陰影之中。
趙令甫豈能容他逃脫?
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百二十年精純北冥真氣如長江大河般奔騰流轉,雙掌驟然向前平推!
“轟隆——!”
一股肉眼可見的磅礴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猛然擴散,如同平地起驚雷!
衝上前來的十餘名一品堂武士被這氣浪一衝,頓時人仰馬翻,倒飛出去,撞在牆壁、廊柱之上,筋斷骨折者不知凡幾。
就連那幾名剛剛趕至、氣息強橫的一品堂客卿高手,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震得氣血翻騰,身形踉蹌,一時難以靠近。
段延慶此時正站在場外,昨夜趙令甫大鬧一品堂時,他便親眼見了。
當時滿心疑惑,不知這小子在發什麼癔症,還想找個機會問他一問。
不料今日又來一回!
而且是以如此勢不可擋的無敵姿態,平推一品堂!
他簡直就是個怪胎!
正常人,豈會有這樣恐怖的成長速度?
每次再見,他的功力都要再上好幾個臺階!
趙令甫並未留意到段延慶,藉著這一掌之威清出的短暫空隙,他縮地成寸,瞬間跨越十餘丈距離,再次逼近慕容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