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童姥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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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劍話音落，蘭劍與竹劍已默契地收拾起案上茶盞點心，菊劍雖仍有幾分意猶未盡，卻也乖乖起身，四人向趙令甫福了一禮，輕手輕腳退出了臥房。
房門合攏的剎那，屋內歸於寂靜，僅有炭盆偶爾“噼啪”。
趙令甫坐到榻上，也不解衣，一邊廂透過窗隙望向院中簌簌飄落的細碎雪粒，一邊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七寶指環。
同梅蘭菊竹四女聊過以後，他如今對靈鷲宮的瞭解已然深入了不少。
首先是界限分明的內外兩部份，在內者便是那九天九部，每部職司各有不同，且人員數量也並非固定。
比如說九部之首的昊天部，首領名喚餘婆，是最早追隨童姥的一批的弟子，在靈鷲宮中地位很高。
整個昊天部幾乎皆是如餘婆一般的老人兒，年齡基本都在五、六十歲往上。
這一部人數也最少，如今已不盈百，但多分散在靈鷲宮各處管事。
若以大宋宮廷內侍做比，這昊天部，便相當於宮裡的姑姑、嬤嬤一類，地位和威望都只在童姥之下。
其下各部則各管一攤，像陽天部，擅長使用暗器或針法類武功，負責執行一些需要精準攻擊和遠端打擊的任務，比如在戰鬥中進行遠端支援，或者執行一些暗殺、竊取情報等秘密任務。
還有像朱天部，主要負責靈鷲宮的對外聯絡和情報收集工作。
這“情報收集”與陽天部的“情報竊取”看似功能有重合之處，但實際上卻是兩碼事。
一個是暗樁，行走在暗處不大見光，另一個則是“哨探”，光明正大地在天山外圍警戒和資訊傳遞。
餘下還有鈞天部，專司靈鷲宮的防禦工作，守護靈鷲宮的核心區域或重要人物，在面對外敵入侵時進行抵抗。
這一部的人數也最多，幾乎快要破千。
此外還有專門負責內務的鸞天部，比如宮中日常灑掃、飲食、漿洗衣袍等。
還有專門負責招收新弟子的成天部，主要來源就是天山腳下那些可憐的孤女，她們會從中挑選一些品貌資質不錯的帶上山，傳授武藝並訓練各種能力。
待訓練有成，便可為九天九部補充新鮮血液。
再有維持靈鷲宮宮規負責刑罰執法的幽天部，既面向靈鷲宮弟子，也會刑訊逼供一些外人。
像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那些人，若是不識時務，便少不得要往幽天部走一趟，捱上幾鞭子或用長釘打穿琵琶骨都算是輕的。
總之是各司其職、架構嚴密，九天九部弟子總數，大略不下三千，這便是靈鷲宮的整體內部情況。
至於外部，便是指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那些人了，所謂的“三十六”、“七十二”目前只是虛指，不過據說也是童姥希望達到的成果。
在湊齊這一百零八數之前，童姥的靈鷲宮擴張計劃會一直繼續下去，直到滿足為止。
這些小門派，人多少則數十，多則上百，各家首領皆被種下生死符，性命操於童姥之手，聽從靈鷲宮號令。
零零總總，大約也能湊出上萬烏合之眾。
心悅誠服肯定談不上，但一群炮灰爪牙而已，只要他們賣命就夠了，童姥估計壓根兒就沒把他們當人看。
這樣一支過萬人的勢力，而且全都是練過內功外功的江湖好手，若是用得好，絕對可稱為一支奇兵。
烏老大那些人雖然也是烏合之眾，但和慕容復麾下曾經聚集的那些人相比，卻有一點優勢。
那就是他們對童姥的命令會不折不扣的執行，這份約束力，就是慕容復幾乎不可能做到的。
趙令甫一邊在心中盤點，一邊想著該怎麼用好這些人。
沒錯，在他心裡，已經把靈鷲宮當成了自家產業。
童姥畢竟上了年紀，膝下無兒無女又無弟子，這份家業不留給自己這個好師侄，還能留給誰呢？
這樣說，怎麼感覺有點像自己在吃絕戶的意思？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趙令甫作為逍遙派新掌門，又身負無上內力，要名義有名義，要實力有實力，確實是有資格這麼惦記的。
遐思一陣，趙令甫便不再將此事掛在心上，開始回憶起這幾日在趕路途中，童姥那隻言片語的指點。
旁的還不好說，但那“憑虛御風”的長奔之法，卻是實在了不起，很值得借鑑。
凌波微步雖然也能用來趕路急行，但說到底術業有專攻，並不以此見長。
只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腳下布卦，移步換影，以最小的動作幅度，最微妙的距離，避開敵人的攻擊。
靈活敏捷方面，甚至說一句天下無雙也不算誇口。
而童姥的“憑虛御風”之術，卻是她仿照逍遙派至高武學“逍遙御風”，照貓畫虎自創的一門輕功。
當年她們師兄妹三人，武學資質雖已是世間絕頂，但在祖師逍遙子眼中卻仍舊差了些。
於是只傳一人一門神功，至於逍遙御風，則是僅在他們面前施展過一回，能領悟多少全看個人機緣。
李秋水縱情聲色，一生於武學之道其實傾注心血不多，若非這些年有童姥時常登門折辱，恐怕她早在練成小無相功後，便乾脆擺爛了，估計連白虹掌力也未必肯練。
所以那什麼逍遙御風，她壓根兒沒往心裡去。
而無崖子其實也是一樣，前四十年苦練北冥神功，後來漸有無敵之感，便也無心武道，改迷丹青、雕刻、醫術等雜藝，直到被丁春秋背叛打落山崖。
反倒是天山童姥，雖然這一生對師弟有愛戀有怨憎，對師妹有憤恨，但到底不算被情愛拖累太狠，起碼從未放棄過對武道的追求。
慢慢竟從“逍遙御風”中，琢磨出點門道來。
趙令甫仔細回憶和感受，腳下凌波微步依循周易六十四卦，於方寸間騰挪變幻，妙到毫巔。
而“憑虛御風”則更重與天地之氣交融，借力滑行，擅長長途奔襲與應對複雜山地。
兩者一重“巧”，一重“勢”，若能融會貫通，他的輕功必將更上一層樓！
一夜苦修。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寒萼苑外便傳來了童姥那獨特的清脆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小子，起來！”
趙令甫本就未眠，聞聲即動，整理好衣袍推門而出。
只見童姥負手立於院中，梅蘭菊竹四劍侍恭敬地垂首站在她身後。
“師伯。”，趙令甫拱手行禮。
童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眼神清明，氣息沉穩，微微頷首：“隨我來。”
她並未帶趙令甫去往演武場或傳功殿，而是引著他穿廊過院，來到了靈鷲宮深處一處名為“通天巖”的石窟前。
石窟入口狹小，僅容一人透過，內裡幽深，寒氣逼人。
“進去！”，童姥命令道，自己卻停在洞口。
趙令甫不明所以，但心中並不緊張，依言步入。
初入時一片漆黑，待眼睛適應後，藉著洞口透入的微光，可見石窟內壁光滑如鏡，刻滿了無數繁複的圖形與文字，細看之下，竟是各種武功招式與運勁法門，包羅永珍，精深奧妙。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石窟中央，那裡或坐或臥，蜷縮著幾個人影。
他們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眼神麻木，身上帶著沉重的鐐銬，琵琶骨皆被鐵鏈穿透，氣息微弱，顯然已受盡了折磨，幾乎不成人形。
趙令甫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可知他們是誰？”，童姥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帶著冰冷的迴音。
趙令甫仔細看去，搖了搖頭：“晚輩不識。”
“他們也曾是西夏、大理、大遼、大宋，乃至海外，縱橫一方的人物。”，童姥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皆是自恃武功，心懷不軌，試圖挑釁我靈鷲宮的人。”
趙令甫心中並無波瀾，他大概知道童姥這是什麼意思，無非是想看看他的立場和心性。
“你覺得，他們可憐麼？”，童姥問得也直白。
趙令甫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人，他們眼中已無生氣，只有無盡的絕望。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他們沒有不自量力地冒犯靈鷲宮威嚴，我想師伯也不會無緣無故找他們的麻煩。所以這些人落得如此下場，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他語氣平靜，既未流露出不必要的同情，也未刻意彰顯冷酷，只是陳述一個在他看來合乎邏輯的事實。
在權力的遊戲和江湖的法則中，失敗者就是這樣的結局。
洞口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童姥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哦？你倒是看得明白。那你認為，姥姥我手段如何？”
趙令甫坦然道：“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靈鷲宮統御天山，立足西夏與吐蕃之界，若沒點規矩與手段，恐怕也難有清淨。師伯殺雞儆猴，自無不妥。”
他這番話，並非純粹迎合。
管理靈鷲宮這樣龐大的組織，以及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那些桀驁不馴的江湖人，恩威並施是必要手段，而“威”有時必須足夠酷烈。
若換做他來，雖然未必會做到這個地步，但總歸能理解一二。
隨著功力的不斷精進，看問題的角度也會不斷變化。
以前他是弱者，所以覺得強者恃強凌弱、不伸張正義就是惡！
但現在他是強者，所以覺得強者沒有肆意妄為、沒有胡亂殺人放火、破壞規則，就已經是一種善了！
換句話說，弱者眼中，強者不幫助弱者，便是強者的過錯。
強者眼中，強者不隨意霸凌弱者，懂得自我剋制，便是強者的仁慈。
在這個問題上，或許本就沒有對錯，立場不同而已。
“哼，滑頭！”，童姥輕哼一聲，但並未反駁，“出來吧。”
趙令甫走出石窟，重見天光。
童姥盯著他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恐懼，沒有虛偽的憐憫，只有一片沉靜的分析與理解。
她心中暗自點頭，此子心性堅韌，識時務，明得失，確是可造之材，至少不會是個迂腐的爛好人。
童姥淡淡道：“來，讓姥姥稱稱你的斤兩，看看你擔不擔得起逍遙派掌門的位置！”
她負手而立，矮小的身軀卻散發出一股與身材嚴重不符的宗師氣度。
趙令甫知道這是考校武功，正好他也想試試自己如今到底水平如何。
於是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氣，體內北冥真氣奔騰流轉。
“師伯，得罪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到極致，青衫幻化出數道殘影，同時右手食指疾點，一陽指力凝練如實質，帶著灼熱的氣息，嗤嗤作響，直襲童姥周身大穴。
他並未留手，將四品一陽指的威力盡數發揮。
然而，童姥只是隨意地側身、踏步，那玄妙無比的凌波微步在她眼中彷彿慢動作，總能間不容髮地避開指力鋒芒。
偶爾衣袖輕拂，一股柔韌卻磅礴的力道便將他凌厲的指風引向一旁，消弭於無形。
“凌波微步使得花哨，卻失之靈動，過於拘泥卦象！一陽指力夠剛猛，但變化不足，聚力一點，不懂分合之道！”
童姥一邊輕鬆寫意地化解著趙令甫的攻勢，一邊口中不停地點評，每一句都直指他武功運用中的細微瑕疵。
趙令甫心中駭然，他先前看過童姥與李秋水交手，便已自知不敵。
卻沒想到，真個動起手來，竟會有這樣大差距！
須知道，他可是已將這兩門武功練得純熟，但在童姥這等宗師眼中，居然還是破綻百出。
他收斂心神，將童姥的每一句點評牢記於心，同時不斷調整步伐與指法。
鬥到酣處，趙令甫忽地變招，北冥神功吸字訣暗運，掌力吞吐，試圖牽引童姥內力。
童姥眼中精光一閃，讚道：“北冥神功！有點意思！”
她不閃不避，任由趙令甫手掌搭上自己手臂。
趙令甫立刻催動吸字訣，卻感覺對方內力如同浩瀚汪洋，深不可測，且凝練無比，自己的北冥真氣竟似泥牛入海，難以撼動分毫！
果然！
北冥神功也並非無所不能！
就像原著中段譽吸不動鳩摩智一樣，現在的他也很難憑藉這門神功撼動童姥這個級別的絕頂高手。
“吸功奪力，關鍵在於‘引’而非‘強奪’！你內力雖厚，運用卻糙！看好了！”
童姥話音未落，手臂微微一震，一股奇異的內勁反彈而來，並非剛猛衝擊，而是帶著一股旋轉撕扯的力道，竟讓趙令甫體內的北冥真氣微微一滯，差點反噬自身！
趙令甫連忙撤掌後退，額角見汗，心中對童姥的武功佩服得五體投地。
童姥也停下了手，看著微微喘息的趙令甫，眼中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