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談判與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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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趙令甫吩咐下去,韓武又上前低聲稟報:“勾當,那石彪嘴硬得很,只求速死。”
趙令甫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只道:“看好他!此二人干係重大,不容有失,沒有我的命令,即便王知州或蘇侍郎親至,也不得提人!”
“屬下明白!”,韓武凜然應諾。
趙令甫略作整理,便趕往州衙。
衙內雖已略做清理,卻仍殘留著昨夜激戰的痕跡,焦糊味與血腥氣混雜,揮之不去。
二堂之上,侍郎蘇轍、知州王靖、通判孟在俱在,此外還有幾位州中屬官及守軍將領,人人面帶倦色,氣氛凝重。
見趙令甫到來,王靖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刻意表現的關切:“趙勾當辛苦了!昨夜若非勾當神勇,力挽狂瀾,我磁州城必遭塗炭,王某在此拜謝!此番平亂,勾當當居首功!”
趙令甫拱手謙道:“王使君過譽,此乃下官份內之事,全賴將士用命,上下同心。”
他目光轉向蘇轍與孟在,見禮道:“侍郎,孟公。”
蘇轍撫須點頭,眼中滿是讚賞:“三郎不必過謙!昨夜情形,老夫雖在館驛,亦知兇險。擒賊擒王,安定民心,此功非小。”
他話鋒一轉,憂色重現:“只是,經此一亂,磁州元氣大傷,流民安置、城池修復、府庫清點,千頭萬緒,更兼那彌勒教匪患未靖,著實令人憂心。”
孟在介面道:“侍郎所言極是!經下官初步清點,府庫錢糧被劫近半,雖追回部份,但落到難民手中的那些卻不好強索,否則極易再起衝突。此外官廨民舍焚燬逾百間,軍民死傷……尚未完全統計,恐不下數百之眾。”
他聲音低沉,痛心疾首:“如今城外仍有數萬流民亟待賑濟,城內人心惶惶,若處置不當,恐生二次變故。”
王靖連忙道:“本官已下令加派兵丁巡邏,嚴查昨夜那開門揖盜的奸細。並即刻組織人手修復城門、清理街道,開設粥棚,務必穩住局勢。只是……”
他面露難色:“府庫空虛,賑災錢糧缺口巨大,還需朝廷速撥援手。”
蘇轍肅然道:“此事關乎朝廷體面與河北穩定,老夫回京後,必當立即面聖,陳明利害,懇請陛下速調錢糧兵馬,以安民心。”
眾人又商議了一番善後細節,如何安撫流民,如何追剿逃散匪徒,如何加強城防。
趙令甫大多靜聽,只在涉及擒獲賊首處置時,才開口道:“蘇侍郎、王使君,關於擒獲的一干賊首,尤其是那女匪及其黨羽石彪,下官以為,彼輩來歷存疑,背後或許牽扯甚廣。”
“皇城司本就有稽查之責,此二賊又為我親手所擒,下官願繼續審理此案,或能順藤摸瓜,釐清匪患根源,以絕後患!”
王靖巴不得將這些燙手山芋丟出去,聞言立刻應允:“如此甚好!皇城司專辦此類大案,由趙勾當主持審訊,再合適不過!”
蘇轍也點頭同意:“三郎心思縝密,武藝高強,由你負責,老夫放心。只是此等悍匪,兇頑異常,審訊時還需多加小心。”
“下官省得,侍郎放心!”,趙令甫拱手,心中稍定。
只有將李昭寧控制在手,他才能從容圖謀那傳國玉璽之事。
議事既畢,眾人各自散去忙碌。
孟在特意落後幾步,與趙令甫並肩而行。
“賢侄!”,孟在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後怕與感激,“昨夜真是……多謝了!若非你及時趕到舍下,內子與小女……”
他搖了搖頭,不敢想象那後果。
“孟公言重,晚輩身負皇命,又與府上有舊,恰逢危時,豈能坐視不管?”,趙令甫溫言道,“不知夫人與孟小娘子可還安好?”
“受了些驚嚇,但無大礙,正在後宅歇息。”,孟在嘆道,“經此一事,磁州這是非之地,實不敢再讓她們母女久留。賢侄,先前所託……”
“孟公放心!”,趙令甫瞭然,“此事晚輩已稟明蘇侍郎,得其應允,使團返京之時,晚輩定當妥善安排,護送夫人與孟小娘子安全抵達汴京。”
孟在長長一揖:“如此,老夫感激不盡!”
辭別孟在,趙令甫回到館驛,並未再見李昭寧和石彪,這二人新才被擒,須得冷上一段時日,磨一磨性子,才好再言其他。
如此又在磁州待過兩日,待城中局勢初步穩定後,使團方才再度啟程回京。
隊伍比來時龐大了不少。
除了使團原班人馬,加上孟府家眷、護衛,以及押解李昭寧、石彪等要犯的囚車,浩浩蕩蕩離開了滿目瘡痍的磁州城。
出發前,孟在親自將使團送到城外,與趙令甫、蘇轍等人話別。
“賢侄,內子與小女,就託付給你了!”,孟在握著趙令甫的手,言辭懇切,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
“孟公放心,晚輩定護得夫人與孟小娘子周全,平安抵達汴京。”,趙令甫鄭重承諾。
孟在又對馬車內的妻女叮囑了幾句,這才紅著眼眶,目送隊伍緩緩啟程。
車輪碾過尚未乾透的泥濘官道,磁州城在身後漸漸遠去。
城牆上依舊可見巡邏兵士的身影,城下是望不到邊的流民營地,一切彷彿定格成一幅灰暗的畫卷。
使團隊伍紀律嚴明,皇城司親事官們護衛在四周,警惕地觀察著沿途狀況。
雖然大股亂匪已被擊潰,但難保沒有零星潰兵或趁亂打劫的宵小。
趙令甫騎在黑玫瑰上,位於隊伍前列,心思卻不在此處。
這一刻,他竟忽然想念起公冶貞來。
若是貞四哥在此,憑他那一手馴養禽鳥千里傳信的本事,許多事情都可提前佈置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叫自己為難。
車隊一路南行,因為押解著要犯,又有女眷,行程不算快。
直到傍晚,隊伍才行出四十餘里,在一處官驛駐紮下來。
驛丞早已接到通知,騰出了最好的房間給蘇轍和趙令甫,孟夫人母女也被妥善安置。
使團眾人各自歇息,驛站在夜色中恢復了寧靜。
趙令甫巡視完崗哨,回到自己房中,剛坐下倒了杯水,便聽見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韓武壓低的聲音:“勾當,孟小娘子院外的丫鬟送來一食盒,說是感謝勾當一路護持,特備的些許點心。”
趙令甫微微一愣,隨即道:“拿進來吧!”
韓武推門而入,將一個精緻的雙層食盒放在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開啟食盒,上層是幾樣做得十分精巧的糕餅,下層則是一盅尚且溫熱的羹湯。
旁邊還放著一張小箋,字跡清秀工整:“路途勞頓,聊備薄食,望公子不棄。孟嬋謹上。”
看著這精緻的點心和娟秀的字跡,趙令甫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雙清亮而沉靜的眸子。
他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意,拈起一塊糕餅放入口中,甜而不膩,清香可口。
在這奔波勞碌的旅途中,這一份細緻體貼,確實讓人心頭一暖。
轉過天去,使團繼續趕路,距離汴京也一日近過一日。
看似浪靜風平沒有波折,可實際上,各有各的心思。
比如趙令甫其實並沒打算將李昭寧等人押送回京城,因為一旦進了京城,讓她進入了有心人的眼,那玉璽之事便極有可能脫離他的掌控,無端生出諸多變數來。
而囚車中的李昭寧,心境比他更加煎熬。
冰冷的鐐銬束縛著手足,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提醒她如今的境地。
她比趙令甫更懼怕進入汴京城!
一旦以階下囚的身份,被送入那座象徵著趙宋權威的城池,她便會徹底失去所有籌碼。
屆時,即便她肯獻出玉璽,也不過是戰利品,是罪囚的乞命之物,趙宋皇室會如何對待她這個前朝餘孽?
就算不被秘密處決,恐怕也會如籠中鳥一般被圈禁一生,而玉璽,則成為趙宋皇帝妝點正統的工具,與她李氏再無瓜葛。
唯有在外面,在抵達終點之前,她還能憑藉這個秘密,與趙令甫做最後的周旋。
她看得出,這個年輕的趙宋宗室子弟並非毫無野心,也並非對玉璽無動於衷,他只是需要一個更“穩妥”,更符合他心中“道義”的臺階。
二人其實都能猜到對方的心中所想,現在就是在比誰更能沉住氣!
不過相比較而言,李昭寧的把握是不如趙令甫那樣大的,畢竟從雙方賭輸的後果來看,趙令甫只是有可能失去一塊玉璽,而李昭寧則可能要失去一切。
所以趙令甫看得通透,心態自然更加沉穩。
車隊曉行夜宿,汴京的輪廓在望,只剩下最後一日路程。
空氣中的氛圍愈發凝滯。
連日的沉默與等待,已將李昭寧的神經繃至極限。
她透過囚車的柵欄,望著前方那個挺拔的騎影,看著他與蘇轍、與孟家女眷從容交談,看著他安排行程、巡視護衛,一切井井有條,彷彿自己這個“前朝餘孽”和那“傳國玉璽”從未存在過。
他當真不在意?還是篤定了自己會先屈服?
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慌攫住了李昭寧。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夜色深沉,驛館內大部分人都已歇下,唯有巡邏兵士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李昭寧靠在冰冷的囚車壁上,忽然揚聲道:“我要見趙令甫!現在!”
看守的皇城司親事官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快步去向趙令甫稟報。
不多時,趙令甫的身影出現在囚車旁。
他揮退了左右,夜色中,他的面容看不太清,只有一雙眸子在黯淡的星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李姑娘深夜相召,所為何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李昭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頭的乾澀與翻湧的心緒,隔著柵欄直視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趙令甫,我們再做一次交易如何?”
趙令甫眉頭微挑,並未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李昭寧手腳仍帶著鐐銬,行動間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連日的囚禁與奔波,讓她面色蒼白,衣衫沾染塵灰,但那雙鳳眸中的銳氣與倔強卻未曾消減分毫。
“我可以把傳國玉璽給你,只要你答應我三件事!”
趙令甫聞言一聲嗤笑:“李姑娘這是在說笑話嗎?先前一個條件趙某都未曾答應,更何況是三件事?”
“你不妨先聽聽看!”,李昭寧並未動怒,也沒有絲毫羞惱之意,而是繼續語氣沉篤道。
趙令甫見她認真,便也收斂了笑意,示意她繼續。
“第一,放我以及我麾下所有人離去,你是想讓我們離開中原也好,還是為你所用也罷,都依你!”,李昭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第二,不許讓朝廷派兵清剿梁山!”
“第三,”,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日你若……真能登上那個位置,需下詔承認我李氏曾為正朔,予我父祖追封,使我李氏香火得以延續,宗祠得享祭祀。”
三個條件說完,她便不再出聲,只死死盯著趙令甫,等一個答覆。
趙令甫沉默片刻,似在權衡。
平心而論,這三個條件,相較於之前那“立後立儲”的提議,顯然退讓了許多,也務實了許多。
這個女人不再執著於必須分享那至高的權柄,而是轉向保全實力、延續宗族,既是現實所迫,卻也未嘗不是一種以退為進。
“第二條與第三條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但第一條,放你們離去,卻是不能!”
趙令甫開口道。
李昭寧眉頭緊鎖,她預想到趙令甫可能會對第三條心懷芥蒂,但卻沒想到他會否了第一條。
“為何?”
趙令甫這會兒倒是願意耐著性子給她解釋一番:“磁州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已經上達天聽,眼下即將抵京,若是我這個時候將你們放了,回京後又該如何交代?屆時只會惹出更多關注與麻煩!”
“那你……”,李昭寧急了。
趙令甫沒等她說完,抬手打斷道:“不必著急!只要你們乖乖配合,我自有法兒保你們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