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忽悠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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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挺直脊背,迎著那恐怖的壓力,朗聲道:“晚輩的身份,先前已經說過了,絕無半點欺瞞!前輩之所以疑惑晚輩如何得知這些訊息,是因為前輩只看到了晚輩的年紀,卻不知晚輩的身世。”
他眼神坦蕩,帶著一種沉痛的自嘲:“晚輩之父,諱上世下居,乃大宋太祖皇帝四世孫!”
“十年前,家父遭奸人流言構陷捲入謀反案,致使闔府傾覆。晚輩與家中兄弟姊妹,皆被開革玉碟,宗室除名。”
“至今,晚輩的母親、兄長和阿姊,都還被拘禁在汴京城內,獨我一人因當時年幼才得以脫困。”
“正因為早年間經歷過這些,所以晚輩才對這天下間的謀逆、篡位之事格外留心!”
“而十五年前,大理國權臣謀反,以致皇位易主之事,亦在晚輩所知之列!”
段延慶並不知道趙世居,也從沒關注過大宋皇室與朝局如何。
畢竟十年前,趙世居謀反案爆發時,大理國也才剛剛經歷王朝更迭不久,叛賊楊義貞弒君,殺害了他的父親,自立為帝。
緊跟著又是段壽輝與段正明接連繼位!
而他這個上德帝親自立下的延慶太子,卻在那場叛亂中被毀了容、淪為殘廢,失去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甚至大理國的臣民,都以為他早就已經不在人世!
遭逢這等大變,他還哪有心思去關注別國事務?
能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體活下來,已經算是他心境堅韌了!
所以他並不清楚趙令甫說的是真是假,也並不關心真假!
他所在意的,只是對方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而已,於是繼續抓著關鍵處逼問道:“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確實瞭解過大理十五年前的那樁舊事,也不該知道我的身份!”
“十五年了,世人皆以為延慶太子早已化作枯骨!你小小年紀,又是趙宋宗子,如何能只憑一時興趣,便看破我的身份?還不說實話!”
段延慶雖然身體殘疾了,但心裡卻不糊塗,自然不會無視趙令甫話中這麼大一個破綻。
趙令甫聞言卻並不慌張,甚至正面迎上段延慶的陰鷙目光,平靜道:“按常理來說!我的確不該知道!”
“可前輩恐怕並不知曉,我曾遇見過一位擺夷族的長者,從他那裡得知了一些隱秘!”
“不知前輩可還記得十五年前的那位擺夷族女子?”
段延慶瞳孔急劇收縮,連持著鋼杖的手都隱隱有些不穩了!
只聽趙令甫一字一頓道:“天龍寺外,菩提樹下,花子邋遢,觀音長髮!”
短短十六個字,揭開了一段塵封十五年之久的往事!
段延慶如遭雷擊!
“叮!”
點鋼杖猛然收回,重重戳在地上!
他那佈滿猙獰疤痕、早已無法做出表情的臉上,此刻肌肉卻在扭曲抽搐,眼中爆射精光!
十五年前的那件事,他一直深埋心底,從來不敢言說,甚至一度以為只是一場對他來說近乎奢侈的幻夢!
不想今日,竟從旁人口中聽見了!
“你……你……如何……”
腹語聲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和嘶啞!
那段記憶,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支撐他在無邊地獄中活下去的唯一暖光,更是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褻瀆的神聖!
趙令甫能感受到對方強烈的情緒波動,但卻毫不避退,繼續講道:“大理國最初為白蠻所建,歷代國君皆離不開擺夷族的支援!”
“前輩以為,當年那位擺夷族的‘女菩薩’,是因為看上了落魄瀕死、形如乞丐的你才大發善心肉身佈施麼?”
“那就錯了!擺夷族看重的,是前輩身上流淌著的大理皇族正統血脈!”
說著,他又忽而神秘一笑,道:“另外晚輩還有個好訊息忘了告訴前輩,當年那位擺夷族的‘女菩薩’給前輩生下了一個兒子!”
轟!
此言一出,落在段延慶耳邊更是如驚雷炸響!
他那如同萬年寒冰鑄就的身軀,猛地劇震!
那雙死寂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狂喜!
這個訊息對他而言,比先前提到的所有加在一起還要震撼百倍!
那是他身處絕望深淵中從未敢奢望的一線天光!
“你說什麼!你……你說……我……還有個兒子?!”
腹語聲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顫抖,甚至帶上了些許祈求的意味。
趙令甫見他如此失態,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以段延慶如今的處境,聽到這些以後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不錯!晚輩可對天發誓,所言字字無虛!”
這當然只是場面話,也用不著真的發誓。
段延慶相信這是真的,或者說他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而且趙令甫既然能說出“天龍寺外、菩提樹下”那件事,就說明他的能量必然非同小可,手中掌握的資訊難以估量!
到了這個地步,他完全沒必要刻意編造出這樣一個謊言來誆騙自己!
段延慶眼中彷彿燃起一團名為希望的巨大火焰,從震驚與狂喜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後,他緊忙問道:“那孩子現在在哪兒?”
趙令甫卻笑著搖了搖頭:“這我卻不能說!起碼現在還不是時候!”
段延慶眼中喜意一僵,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道:“什麼意思?”
趙令甫低頭看了眼自身,才道:“如今前輩為刀俎,我為魚肉,若是就這麼將身上籌碼全盤托出,豈不是要任前輩拿捏?”
段延慶眼睛再度眯起,悶笑兩聲:“嗬嗬!你想憑藉一個不知真假的訊息,反過來轄制於我?真是好膽色!”
趙令甫泰然自若道:“是真是假,前輩心中自有考量!”
段延慶眼帶玩味,點了點頭,又道:“你如今生死操於我手,真就半點不怕?”
“怕!當然怕!”,趙令甫也不強撐,坦然承認。
“可我相信前輩!相信那位為了奪回王位、甘願隱忍蟄伏十餘年的延慶太子,必然是可以分清利弊的!”
“殺了我!於前輩而言並無任何好處,甚至有可能要因此抱憾終身!因為除我之外,或許再沒人能告訴前輩,那個孩子的下落!”
“更有甚者,因我之死,那個孩子也有可能會為我陪葬!”
段延慶眼中兇光大盛:“你在威脅我?”
趙令甫凜然不懼:“非也!前輩應該能看得出來,我身份不俗,且所謀不小,不然也沒辦法掌握這些情報!”
“所以我若出了意外,自然有人替我查明真相,追兇溯仇,到時前輩只會平白多出一股敵人,前輩的孩子又豈能不受殃及?”
“這並非是威脅,而是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