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自降身價
謝宴川微微低頭,任由她拂去落葉,清冷的眉眼在秋日暖陽下顯得柔和了幾分。
“今日公事畢得早。”他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眉眼間,“聽聞你去了飄香樓見客,可還順利?”
呂月明挽住他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嗅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和淡淡的皂角氣息,心中那點因柳含煙帶來的煩悶頓時消散不少。
“一個想替主子拉攏我的說客罷了,被我回絕了。”
她語氣輕鬆,並不想多談那些糟心事,仰頭看他,眼底漾開笑意。
“謝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小鋪子視察?”
自打謝宴川為官後,呂月明便格外喜歡這樣喚他。
謝宴川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嬌顏,日光下肌膚瑩潤,眸似點漆,唇不點而朱。
他指尖微動,輕輕拂過她頰邊被風吹亂的髮絲。
“來陪你。”他言簡意賅,耳根卻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
呂月明心頭一暖,拉著他往前堂走:“正好,新做了一批茉莉香粉,味道清雅,我還沒上架,你來幫我看看包裝可還妥當?”
兩人相攜走進前堂。
小翠和女工們見謝宴川進來,都有些拘謹,紛紛行禮。
謝宴川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神色依舊清冷,卻並無官威壓迫。
呂月明將他按在櫃檯後的椅子上,自己則搬來一個小凳坐在他旁邊,將幾盒新制的茉莉香粉擺在他面前。
瓷盒素雅,上面手繪著幾枝清雅的茉莉,旁邊還放著她設計的幾種不同材質的包裝錦囊。
“你看是用這種素錦袋好,還是用這種稍厚實的杭綢?”她拿起兩種料子在他眼前比劃,神情專注,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謝宴川認真地看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捻過錦囊的布料,又拿起瓷盒端詳。
他雖不懂這些女子之物,但審美極佳。
“杭綢質感更佳,與瓷盒相得益彰。”
他給出中肯的意見,目光卻更多流連在她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上。
“我也覺得!”呂月明眼睛一亮,笑道,“謝大人果然有眼光!”
她當即決定用杭綢錦囊,興致勃勃地開始分裝。
謝宴川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忙碌。
她動作麻利,手指翻飛間,香粉入盒,錦囊繫緊,一個個精緻的產品便在她手中誕生。
偶爾遇到繫帶打結不順,她會微微蹙眉,小聲嘀咕,那認真的模樣,格外動人。
他拿起一個裝好的香粉,學著旁邊貨架上的標價,拿起筆,在一個小小的價籤紙上寫下價格,字跡清峻有力,然後小心地貼在錦囊一角。
呂月明一回頭,看見他這舉動,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禁:“謝校書郎親自為我這小店標價,若是被同僚知道,怕是要驚掉下巴了。”
謝宴川面色不變,又將一個標好價的香粉輕輕放在她手邊,語氣平淡。
“自食其力,有何不可?”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並肩而坐的兩人身上,空氣中漂浮著茉莉香粉的清甜氣息。
他研墨,她包裝,他標價,她整理,配合竟意外默契。
偶爾指尖相觸,兩人都會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唯有耳際悄悄爬上的紅暈洩露了心底的漣漪。
這溫馨的一幕,卻刺傷了一些路人的眼。
明月閣生意好,門前人來人往。
很快,便有眼尖的人認出,那個坐在櫃檯後,神情專注地為胭脂水粉標價的清俊男子,就是現任校書郎謝宴川!
“咦?那不是謝校書郎嗎?他怎麼會……”
“士農工商,商為末流!他一個朝廷命官,竟在此操持商賈賤業,成何體統!”
一個穿著儒衫的老者皺緊眉頭,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同和鄙夷。
議論聲不大不小,恰好能飄進店內。
小翠和女工們聽得面露憤憤,卻又不敢出聲。
呂月明動作一頓,擔憂地看向謝宴川。
卻見他神色如常,彷彿那些刺耳的話語不過是窗外風聲。
他甚至拿起一個剛貼好價籤的香粉,仔細端詳了一下貼的是否端正,然後自然地放入呂月明手邊的成品籃中。
“不必理會。”他抬眸看她,目光沉靜如水,“我陪你,我心甘情願。”
呂月明點頭,很認可謝宴川這一句話。
是啊,他們憑自己的雙手掙錢,光明正大,何須在意他人眼光?
她展顏一笑,如春花綻放,那些陰霾瞬間被驅散。
“嗯!我們繼續。”
她甚至故意提高了些聲音,指揮道:“夫君,那邊那批玉露凝香也麻煩你標一下價,記得字寫漂亮點哦!”
“好。”謝宴川喜歡聽她喚他夫君。
他從善如流,拿起筆,蘸飽了墨,在那小巧的價簽上一筆一劃寫下清峻的字跡。
男子的姿態從容,彷彿置身於翰林院的書閣,而非喧鬧的胭脂鋪。
店外指指點點的人見兩人渾不在意,一個笑得明媚,一個清冷自持,那默契和諧的氛圍竟讓他們顯得格格不入起來。
漸漸的,議論聲小了,有些人甚至覺得無趣,訕訕地走了。
也有那心思活絡的婦人,見狀掩嘴笑道:“瞧人家小兩口,多般配!謝大人這般人物,肯放下身段陪夫人,可見是真心疼愛。哪像我家那個,回家就當大爺。”
風向悄然轉變。
呂月明聽著,嘴角彎彎,手下動作更快。
謝宴川雖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卻緩和了許多。
慢慢的,新到的貨品全部整理標價完畢,整齊地擺上了貨架。
呂月明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看著煥然一新的貨架,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轉頭看向謝宴川,他正將最後一支筆洗淨,放回筆架,動作一絲不苟。
“忙完了?”他問。
呂月明點頭,從櫃檯後繞出來,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
“走,我們回家。”
兩人攜手走出明月閣,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身後是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身前是歸家的溫暖路途。
世俗的眼光,旁人的議論,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背景。
他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只要彼此懂得,便足矣。
忽的,呂月明想起家中的客人。
她眉梢輕揚,唇畔微張,問道:“宴川,外祖父此次來要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