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克魯茲是誰?
桑切斯看著他。
“莫雷諾在哥倫比亞待了五年。
他習慣的不是在美國的生活。
他習慣的是在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用最少的外部接觸來維持生存。
他不會去便利店買東西,因為他知道便利店的攝像頭和店員的記憶都是風險。
他不會去住汽車旅館,因為汽車旅館需要登記身份證件——假證件也是證件,每用一次就多一次被識破的可能。
他也不會去加油站,因為他可能根本沒有車。
或者他有車,但那輛車是別人幫他租的、偷的、或者透過某種不需要本人出面就能拿到的方式獲得的。”
“那他會去哪?”邁爾斯把冰咖啡放在桌上,翻開電腦。
林恩轉過身,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
杯底和窗臺的瓷磚之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被液體緩衝了的撞擊聲。
“他會去那種不需要留下身份資訊的地方。
那種付現金就能進的地方。
那種人多、雜、吵、空氣裡有煙味和啤酒味、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的地方。
酒吧。
賭場。
脫衣舞俱樂部。
地下拳場。
非法博彩點。
任何跟‘世界盃’這三個字能扯上關係的灰色地帶。
世界盃不是隻有體育場裡的比賽。
世界盃期間,這些地方的賭球生意會比平時火爆十倍。
人手不夠,安保鬆懈,現金流動大,各色人等進進出出——這是莫雷諾最熟悉的環境。”
桑切斯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資料夾的塑膠封面,發出一聲悶悶的、被包住了的響聲。
“你說得有道理。”桑切斯說,“但拉雷多是一個邊境城市。
這裡的酒吧和賭場比便利店還多。
你要怎麼查?”
“不查出入境資料。
不查交通監控。”林恩走回桌前,站在地圖旁邊,“查警方內部系統裡的治安記錄。
過去兩週之內,拉雷多和周邊地區所有接到過報警的酒吧、會所、賭場的名單。
不是那種有人開槍的報警——是那種噪音投訴、打架鬥毆、疑似非法賭博、有人鬧事但警察到了之後發現沒人願意做筆錄的報警。
莫雷諾剛到這個地方,他需要一個落腳點。
如果他在某個酒吧裡跟人起了衝突,他不會報警。
但酒吧裡的人可能報了警。
或者附近的人報了警。”
桑切斯看了他幾秒,然後對著門口喊了一個名字:“洛佩茲!”
一個穿著制服襯衫的年輕巡警從外面的走廊裡探進頭來。
他的襯衫袖子上有一塊咖啡漬,大概是被早上的第一杯咖啡濺到的,還很新鮮,顏色是溼的深褐色。
“把過去兩週所有涉及酒吧和娛樂場所的出警記錄調出來。
包括噪音投訴和打架鬥毆。”桑切斯說。
洛佩茲點了下頭,消失在門口。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被那扇液壓閉門器的門關在外面。
不到二十分鐘,洛佩茲抱著一疊列印紙回來了。
紙是剛從印表機裡出來的,還帶著微微的熱度和墨粉的焦味。
他把列印紙放在桌上,一共有十七頁,每頁上大概列了三四條記錄。
桑切斯把這些紙分成三疊,自己拿了一疊,給了林恩一疊,給了邁爾斯一疊。
“總共五十四起。”洛佩茲說,“過去兩週,拉雷多及周邊。
包括噪音投訴、打架鬥毆、非法入侵、疑似毒品交易、以及三起‘不明原因的衝突’。”
林恩開始翻自己那疊。
他的閱讀方式不是逐字逐句地讀,而是掃描——手指沿著每一行往下滑,目光跳過了日期、編號和巡警的簽名,只抓住三個關鍵資訊:地點、事件型別、現場描述中有沒有提到“陌生人”或“外地人”或“口音”或任何跟化學物質相關的字眼。
前八條都是噪音投訴。
第九條是一起在“沙漠玫瑰”酒吧門外的打架,兩個人因為賭球輸了錢發生口角,巡警到場後雙方都不願意做筆錄,事情不了了之。
第十條是在“幸運七號”賭場裡的一起疑似偷竊,嫌疑人在警察到達之前已經離開了。
第十一條引起了林恩的注意。
地點:拉雷多東南,康喬街與第六街交叉口附近,“綠洲”酒吧。
事件型別:可疑行為。
報案人描述:一名酒吧女服務員在下班後發現有人在酒吧後面的巷子里長時間逗遛。
巡警到場時那人已經不在。
巡警備註:報案人稱該男子“說話帶南美口音”,身穿深色夾克,年齡約四十歲,臉上有明顯疤痕。
“有了。”林恩說。
他把那頁紙放在桌上,手指點在那行字上。
桑切斯和邁爾斯同時湊過來看。
邁爾斯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他用食指推了一下,推到一半又滑下來,他乾脆把眼鏡摘了拿在手裡。
“綠洲酒吧。”邁爾斯把電腦螢幕轉過來,開啟地圖搜尋,“康喬街。
在城市東南邊緣,靠近河。
離昨天的倉庫區只有三公里。”
桑切斯拿起那頁紙,把上面的內容讀了兩遍。
“時間是五天前。
報案的是一個酒吧女服務員,名字叫瑪麗安娜·克魯茲。
她在下班後發現有人在巷子裡逗留,覺得可疑,報了警。
這個克魯茲是誰?”
他轉向洛佩茲。
洛佩茲已經把手放在電腦鍵盤上了,打了幾個字,調出了一份檔案。
“瑪麗安娜·克魯茲,二十六歲,本地人,在綠洲酒吧工作了四年。
沒有犯罪記錄。
有一個孩子在拉雷多上小學。
她住的地方離酒吧騎車大概十分鐘。”洛佩茲把螢幕轉過來讓大家看,“這是她在檔案裡的照片。
駕照上的。”
照片上的女人有一頭深色的長髮,頭髮往後梳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笑,但也不是那種嚴肅的、刻意的無表情。
就是一張證件照,一個被要求在鏡頭前坐著不要動的人拍出來的那種證件照。
她的顴骨偏高,嘴唇偏薄,眼睛很亮——不是因為光線或者角度,是因為她的眼白部分特別白,和深棕色的虹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得去一趟。”林恩說。
“現在?”桑切斯問。
“晚上再去。
現在去太早了,酒吧還沒開門。
而且如果莫雷諾真的在那裡出現過,白天的光線太亮,周圍人太多,我什麼都看不到。”林恩把那頁紙折了一下,塞進口袋裡,“我需要先了解一下這家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