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明天就能抓住他了!
“我以為紐約的夏天已經夠熱了。”邁爾斯說。
“紐約的夏天是熱。”林恩把行李袋換到另一隻手上,“這裡是另一回事。”
機場上停著幾架軍綠色的運輸機和兩架黑鷹直升機,旋翼被蒙布包著,像幾隻被套住了喙的大鳥蹲在停機坪上。
空氣中瀰漫著航空燃油和割過的乾草混合在一起的氣味,還有一種更淡的、從南邊飄來的、帶著沙土和某種植物腐爛味道的風。
一個穿著迷彩褲和深棕色T恤的中尉在機庫門口等他們。
他的手臂曬成了深棕色,左邊小臂上有一道從手腕延伸到肘部的舊傷疤,邊緣不整齊,不像是手術刀留下的那種乾淨的切口,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過。
他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寫字板上夾著一張紙,紙上的字被汗水洇溼了一點,邊緣發皺。
“哈珀?邁爾斯?”中尉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彈了幾下才消散。
林恩點了點頭。
“我是麥考爾。
車在那邊。”麥考爾中尉用寫字板指了一下機庫側面停著的一輛白色福特探險者,車身上貼著邊境巡邏隊的標識——一道綠色的斜槓穿過一個深藍色的盾形徽章,“油箱加滿了,鑰匙在遮陽板上面。
從這裡到拉雷多大概兩個半小時,走I-35往南,過了科圖拉之後轉83號公路。
路上別停太多,尤其是過了科圖拉之後——那邊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是什麼定義?”林恩問。
麥考爾中尉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不是不耐煩,是一個在邊境待久了的人在用最短的時間判斷對方到底是真的想問還是隻是在客套。
“上個月,就在83號公路沿線,我們的人攔了三輛運芬太尼的卡車。
行動中死了一個巡警。
開槍的是個十六歲的墨國孩子。
他在被包圍之前把自己鎖在卡車駕駛室裡,把收音機開到最大音量,放著一首老掉牙的鄉村歌。
我們的人開啟車門的時候,他已經吞了一整袋的芬太尼。
他自己可能以為是毒品,但他的僱主把它當成了銷燬證據的手段。”麥考爾的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他已經念過很多遍的巡邏日誌,“這就是不太平的定義。
不是所有壞人都知道自己是在做壞事。
有些人只是在走一條他們以為是路的路。”
他把寫字板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展開,在上面用筆劃了一條線。
“拉雷多的指揮中心設在邊境巡邏隊東區營地。
你們到了之後找桑切斯警長,他是那邊的負責人。
他會給你們最新的情報。”
“桑切斯警長是什麼部門的?”邁爾斯問。
“邊境巡邏隊。
但他在這裡幹了十八年了,對這條河比對他老婆還熟。”麥考爾中尉把地圖遞給林恩,“還有什麼問題嗎?”
林恩接過地圖。
“沒有了。”
“那就別在這裡站著了。
太陽會把人曬傻。”麥考爾說完轉身走回了機庫,迷彩褲的褲腿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短短的、移動的影子。
林恩和邁爾斯上了那輛探險者。
車裡有一股被太陽烤過頭的塑膠和皮革混合的氣味,方向盤燙得手放不上去,林恩用袖子墊著打了火,把空調開到最大。
出風口裡先是一股滾燙的氣流,像有人拿吹風機對著他的臉開了熱風檔,然後漸漸變涼,最後終於有了冷的意思。
邁爾斯坐在副駕駛上,把電腦包放在腳邊,地圖攤在腿上。
他用手指沿著麥考爾中尉畫的線從頭到尾走了一遍,嘴裡唸叨著那些地名,像是在背單詞。
I-35往南。
這條路和他們兩天前從墨國回來時走的是同一條,但方向正好相反。
上一次他們從南往北,從墨國回到美國。
這一次他們從北往南,從美國的腹地往邊境線走。
路還是那條路——筆直的、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在熱浪中像一條正在融化的灰色絲帶一樣的路——但坐在車裡的兩個人和兩天前已經不一樣了。
他們在紐約只待了一天一夜,洗了澡,吃了飯,寫了報告的前三頁,見了德雷克,跟格溫約了一頓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兌現的晚飯。
然後他們又坐上了飛機,又往南飛,又朝著那條河的方向走。
路兩側的景觀從聖安東尼奧的郊區商場和加油站漸漸變成了牧場和灌木叢。
牛群在鐵絲網後面的草場上站著,有些在咀嚼,有些就那麼站著,尾巴偶爾甩一下,趕走落在背上的蒼蠅。
天空很大,但不是那種一整片連貫的藍——雲層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的,像一塊藍布被人用剪刀剪了幾道口子之後又縫合起來,縫得不好,有縫隙,有毛邊。
“你上次說,在雷諾薩的河邊,你以為最壞的情況是被發現,但實際情況是你們差點在河裡淹死。”邁爾斯把地圖折起來放在儀表盤上,“這次呢?你覺得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林恩的手在方向盤上換了個位置。
他把左手從九點鐘移到十二點鐘,右手從三點鐘移到六點鐘,然後又換回來。
“最壞的情況是我們到了拉雷多,發現莫雷諾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已經到了休斯頓,或者達拉斯,或者邁阿密,或者紐約。
他已經選好了目標,做好了計劃,準備好了所有需要準備的東西。
我們花了三天時間在南得州的沙漠裡追他的尾巴,而他已經在某個我們夠不到的地方等著了。”
“那最可能的情況呢?”
“最可能的情況是我們到了拉雷多,拿到了一些新的情報,但情報不夠完整。
我們知道他大概在哪一帶活動,但具體位置不清楚。
我們開始搜,開始找線人,開始排查。
這個過程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
“快到什麼程度?慢到什麼程度?”
“快到我們明天就抓住他了。
慢到世界盃開幕了他還沒動靜。”
邁爾斯沉默了一會兒。
他摘下眼鏡,用T恤的下襬擦鏡片上的汗漬。
T恤的下襬也是溼的,擦完之後鏡片上反而多了一道模糊的痕跡。
他看著那道痕跡,皺了皺眉,又重新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