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曹將軍莫慌，陳舟來也！
湫頭鎮！
“叔叔，咱們叔侄要交代了！”
說話的是曹變蛟，曹文詔的侄子，他手裡提著三十六斤的鬼頭大刀，渾身是血。
曹文詔率領三千人從寧州進軍，在湫頭鎮同賊兵相遇。
是曹變蛟率先登上城牆，斬首五百人，敵人大敗。
曹變蛟求勝心切，追敵三十里，曹文詔率領步兵跟在後面。
結果中了埋伏！
賊兵埋伏下的數萬騎兵突然出來包圍了他們！
曹文詔仰首望天，自己只帶了三千人，看敵人無窮無盡，至少也有幾萬人。
最主要的，是騎兵！
這是賊兵的主力啊！
斬木為兵，揭竿為旗，自古以來，這造反的農民哪有什麼好的裝備。
可是，看著這無窮無盡的騎兵，饒是曹文詔勇冠三軍，也心生無力之感！
大意了！
王嘉胤死了，農民軍也很是被曹文詔剿滅了幾股。
可是按下葫蘆浮起瓢，此起彼伏，在諢號王和尚王自用的整合下，這繼承了王嘉胤的隊伍竟然壯大起來了。
不得不說，這陝西的大旱，民不聊生，鋌而走險才是這起義軍屢次剿殺不滅的根源所在。
曹鼎蛟是曹文詔的另一個族侄，現任守備之職。
“是啊，變蛟說的是，賊人勢大，今日恐無幸理了，都是那洪承疇——！”
曹文詔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同樣渾身是血的侄子，沒錯，都是因為洪承疇！
王和尚率領的各路農民軍攻打鳳翔，向汧陽、隴州挺進。
曹文詔從漢中奔赴前線，因為懼怕他的緣故，農民軍都奔向靜寧、秦安、清水、秦州一帶，逐漸聚集，兵力將近二十萬人。
雖然大部分是烏合之眾，可是聲勢驚人。
洪承疇因為兵力加在一起也只有六千人，與農民軍相比懸殊，飛書向朝廷告急，可是遠水不解近渴。
明軍在亂馬川同農民軍相遇，前鋒中軍劉弘烈被抓獲，不久副將艾萬年、柳國鎮又戰死。
曹文詔聽說後，瞪著眼睛大罵，立即趕到承疇那裡請求進軍作戰。
洪承疇其實不怎麼待見曹文詔，自己這個陝西三邊總督還沒屬下一個總兵名氣大，總是個膈應！
不過既然曹文詔願意身先士卒，他還是很高興的。
“不是你曹將軍，沒人能消滅這股賊兵。但我的兵力已分派出去，沒法派出接應你的隊伍，這樣——你出發以後，我會從涇陽趕到淳化做你的後盾。”
可是，沒有預料，這居然是個陷阱！
或者說，這個陷阱並不是專門針對曹文詔的，誰來就是誰！
義軍營內！
“大哥，今日這計策如何？”
為首之人黧面紫髯，大笑道：“哈哈，黃虎有你的，這下子這幾千人吃下，咱們的名氣就又大了幾分！”
一旁一個看著有三十左右歲的壯漢也點了點頭：“沒錯，黃虎兄弟這計策就是好，依我看，拿下了這股明軍，咱們就可以亮出旗號了！”
“是啊，棗兒說得對！”
那被稱作黃虎的青壯男子容貌奇偉，這言語間卻有些調笑的意味兒。
這被稱作棗兒的人不以為意，那為首之人卻正色道：“獻忠，你和鴻基，不，和自成也是我三十六營的首領，不可如此玩笑！”
“大哥教訓的是！”
這被稱作黃虎的，正是張獻忠。
他少時曾讀書，後從軍，還當過延安府捕快，因事革職之後，便至延綏鎮從軍。
犯法當斬，主將陳洪範觀其狀貌奇異，為之求情，重打一百軍棍除名，從此便流落鄉間。
陝西烽火四起，他也拉起一支隊伍。
現在已經是義軍三十六營的頭領之一了。
不過，他最不服氣，就是李自成了！
這李自成從小給人牧羊，還做過驛卒，雖然說也是殺了人才拉起隊伍，可是張獻忠瞧不起這沒讀過書，大字不識的大老粗！
別說李自成了，就算是其他的首領，他也不放在眼裡，包括那王和尚王自用！
當初王嘉胤一死，張獻忠就攛掇自己這位大哥上位，要知道，當初王嘉胤最早舉起造反的大旗，最有號召力。
可是論起手下的隊伍，最強悍的，要數自己這位大哥高迎祥！
起義之前，高迎祥曾經以販馬為業，善騎射，膂力過人，上陣時常常白袍白巾，身先士卒。
而且因為販馬的緣故，頗懂統御之法。
這支數萬的騎兵隊伍，就是在這幾年高迎祥自己蓄積力量打造的。
否則，就算是饑民百萬，也不過是烏合之眾。
張獻忠從過軍，自然知道這騎兵意義重大！
他也欽佩高迎祥的勇武，但是，他瞧不上李自成。
可是高迎祥偏偏很是器重李自成。
當初，王嘉胤死了，義軍滎陽大會之時，李自成提出分兵定向、四路攻戰的方案，受到各部首領的贊同。
高迎祥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器重李自成的。
張獻忠覺得，最應該受器重的，是自己。
不過高迎祥心裡也明白兩個人的齟齬在那裡，所以簡單點醒之後，也不再糾纏多言。
“如今包圍之勢已經成了，這股明軍跑不掉，滅掉他們之後，咱們怎麼辦？”
張獻忠挑釁地看看李自成：“棗——自成，大哥問，你先說吧！”
李自成沒有計較張獻忠生硬的改口：“高大哥，我覺得，雖然咱們現在手裡有這幾萬騎兵，算是有了做大生意的本錢，可是不能這麼消耗下去！”
“喂喂，什麼叫消耗，吃掉這幾千明軍，我們聲勢大振，連王和尚都得讓咱們一頭——怎麼叫消耗？”
高迎祥沉聲：“獻忠——”
張獻忠這才閉口不言。
“自成，你繼續說！”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咱們沒有根基——大哥你是懂馬之人，這幾萬騎兵人吃馬喂，可不是個小數目——如今青黃不接之際，人還吃不上飯，咱們靠什麼維持這支隊伍？”
“靠什麼，既然造反，什麼不成，燒殺搶掠，哪兒不是糧食？”張獻忠悻悻道。李自成沒有理他，看著高迎祥道：“沒有根基，就是無源之水，如今一路打勝仗還好說，哪天若是敗了——”
“呸呸呸，看你說得什麼喪氣話？”
高迎祥一擺手：“這不是喪氣話，當年我做販馬的生意，都是上路之前就打出損耗的，賠本兒的生意不能做——自成說的對，咱們的本錢不能全摺進去，那你說，咱們應該怎麼辦？”
李自成定定地看著高迎祥，卻不說話。
張獻忠頓時急了：“你倒是說話啊，啞巴啦？”
高迎祥一擺手，也定定地看著李自成：“你說——”
“高大哥，你想過沒有，咱們造反是為了啥——”
高迎祥一怔，為了啥，為了吃飽肚子——可是到了現在，手下有著幾萬人，吃飯顯然不是問題。
可是，不是為了吃飯，那是為什麼？
“我小時候放羊，偷聽私塾先生講書，聽過一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大哥，你想過當皇帝沒有？”
亂軍之中，曹文詔帶著兩個侄子左衝右突，箭若飛蝗！
手中大刀翻飛，圍上來的義軍一排排的倒下，見他如此悍勇，包圍為之一鬆。
曹文詔心中剛剛一喜，忽然聽見有人大聲呼叫：“將軍快來救我！”
原來是一個被捆綁在地的小兵。
曹文詔心中一涼，雖然能夠看出自己是個頭領，可是畏死之心人人都有，但是這一句“將軍”，恐怕立功之心就勝過畏死之心了！
果然，就有那已經投降的軍兵用手遮著臉一指：“這就是曹總兵。”
農民軍頓時高興起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那幾個領頭的更是激動，當初大首領王嘉胤就是死在曹文詔派來的人手中。
今天真要是活捉了曹文詔，抓到王嘉胤靈位前剝皮挖心，還怕那三十六營沒有自己一席之地嗎？
“活捉曹文詔！”一群人揮舞著手中的刀，呼喊著衝了上來。
曹文詔手中的大刀揮舞，左右跳蕩，親手殺了幾十個農民軍。
輾轉拼戰了幾里路，這手中的大刀也有些舞不動了。
“想不到，我曹文詔今天竟然葬身於此！”
一旁的曹變蛟兄弟兩個也是遍體鱗傷，叔侄三人最後被人圍住，背靠背靠在一起。
曹文詔長嘆一聲，將大刀交到單手，從腰間拔出貼身的匕首，往脖子上就抹。
就在此刻，忽然圍攏的農民軍一陣大亂。
曹文詔詫異停手望去，只見白馬銀槍，如一道閃電，劈波斬浪而來。
“曹將軍莫慌，陳舟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