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攤牌
“你能接受嗎，烏列爾掌教閣下？”
“明輝王”瑟蘭芬恩，祂以平靜的、幾乎沒有一絲波瀾的平靜聲音，向烏列爾掌教問道。
烏列爾掌教隨之沉默了。他臉上的表情幾乎在頃刻便黯淡下去，眼神也變得深邃。
這對聖塔教國來說……是不利的，相當不利的條款。
“明輝王”瑟蘭芬恩所說的後者，其實還好。迦葉淨土將與“妄孽主母”哀利維婭、還有“宴主”薩戈法利爾為敵，但實際上從兩日前爆發的那場“猩紅戰爭”之後，烏列爾掌教也準備同“宴主”薩戈法利爾作全面切割。
即使“宴主”曾是聖塔教國重要的、強大的半神支柱，但他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且在戰爭結束後竟選擇叛逃，之後便不知下落。那位“宴主”的行徑，的確讓烏列爾掌教感到警惕了，知道應該予以針對。
祂早已背棄了、曾與琉瑟斯教皇建立的契約。因此，如果是琉瑟斯教皇在此的話，烏列爾掌教相信，為了聖都、為了教國的大局考慮，琉瑟斯教皇也會做出和自己一樣的決定。
烏列爾這樣想著。而讓他感到抉擇艱難的，是“明輝王”瑟蘭芬恩提出的第二項——
聖塔教國必須行於、且只能行於【失落】的命途。如果同意了這一項，那基本等同於，將除了原初教派的其它非【失落】命途主導的組織、修會或教派，都排除教國原有的體系之外。
像是踏上【虛無】命途的“蛇飱之燭”、“虛境共修會”，還有“巫妖會”中幾個同樣踏上了【紅蓮】或【虛無】命途的巫妖王，這些都是聖塔教國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要將他們都剔除出去，聖塔教國的實力，必將跌落一個大階。
而且，連烏列爾掌教自己，都踏上了【虛無】七重命途。烏列爾掌教是【失落】與【虛無】雙重命途的入聖者，如果完全答應“明輝王”瑟蘭芬恩的要求，烏列爾掌教就要自刎歸天！
“……”
“我可以答應您，‘明輝王’瑟蘭芬恩冕下。聖塔教國將從此與‘宴主’薩戈法利爾、與‘妄孽主母’哀利維婭劃清界限，在這一點上，您可以放心。”
思忖半晌後，烏列爾掌教向“明輝王”瑟蘭芬恩說道：
“……還有，您要為琉瑟斯教皇戴上聖樹的枷鎖。如果教皇冕下願意如此，我們不會有意見。”
“但是，您的另一個要求——聖塔教國將踏上，且只能踏上【失落】命途，這我們做不到，瑟蘭芬恩冕下。”
“教國並非只有‘原初教派’。幾乎所有命途的超凡者、入聖者們，都能在教國之中看見。教國不可能將這些並非【失落】命途的人都驅逐出去。那隻會引發更大的動亂，瑟蘭芬恩冕下。”
烏列爾掌教陳述著這些。他同時在觀察著“明輝王”瑟蘭芬恩的反應。這位明輝王對此似乎是不置可否，祂臉上的表情仍是如死水般的平靜。
這樣幾乎是無動於衷的反應，讓烏列爾掌教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但他仍硬著頭皮說道：
“因此……咳咳。因此，我們無法答應您的這一個要求，瑟蘭芬恩冕下。”
“但是，我們也能夠做出讓步——我等【失落】所創立的‘原初教派’，將永遠是教國惟一的主導。我們也會嚴格限制教國境內超凡者、與入聖者的晉升，並非【失落】命途的超凡者要晉升入聖，必先踏上【失落】，而後才能晉升。”
“這是我們的讓步，瑟蘭芬恩冕下。”
“……”
烏列爾掌教說完這些。
羅修在一旁、微微偏過頭聽著。直到烏列爾掌教說出他最後的兩句時，羅修眼中倏然閃過光芒——
他大為驚訝，對烏列爾掌教說出這些感到震驚！
他沒想到，烏列爾掌教所謂的“讓步”竟然是這個——“‘原初教派’將永遠是教國唯一的主導”，這讓步在哪？這TM根本就是連吃帶拿！
也不止是羅修這樣想，另一側坐席上的黃金國“大守護者”阿德里安，也在聽到烏列爾掌教說出這些話的一瞬間，向烏列爾掌教投去驚訝的、而後是欽佩的目光。
烏列爾掌教，他現在無疑是扛著重壓的。但重壓之下還能這樣說，連羅修也佩服他的勇氣。
但是，他似乎也的確抓住了重點——
“……嗯。”
“明輝王”瑟蘭芬恩，祂淡淡點了點頭。
“這樣也可以，烏列爾閣下。”
“如此……我們才能夠放心地，還琉瑟斯教皇以自由。”
“……”
“明輝王”瑟蘭芬恩，答應了烏列爾掌教的“讓步”！
烏列爾掌教賭對了。他之前就是在賭——賭作為【均衡】半神的“明輝王”瑟蘭芬恩，祂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削弱甚至顛覆聖塔教國的治權，而只是為了達到祂【均衡】的目的。
祂想讓聖塔教國之中只存在【失落】——這種天方夜譚的條款，的確只有作為【均衡】半神的精靈王能說出來。
祂的目的相當直接，就是聖塔教國只存在【失落】，而【失落】的半神又在精靈王們的掌控之下，如此，就能控制法諾爾大陸的這一道命途，不會因為【失落】而產生新的動盪。
如果“明輝王”瑟蘭芬恩就只是這樣的想法，那讓祂放心、讓祂相信聖塔教國之後也是由“原初教派”、由【失落】作為主導，這並不是困難的事。
“……”
“……感謝您，‘明輝王’瑟蘭芬恩冕下。”
烏列爾掌教，向瑟蘭芬恩頷首致意。
他達到了目的。而“明輝王”瑟蘭芬恩只是微一頷首回應，而後，便再次闔上祂的眼睛。
關於琉瑟斯教皇的決議，烏列爾掌教與“明輝王”瑟蘭芬恩之間，如此便達成了共識。烏列爾掌教明顯地鬆了口氣，羅修看見他的狀態，已明顯地要比之前更放鬆不少。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所以，我們該討論下一件事了。”
這一次，是羅修開口了。
他灼金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淡地說道：
“帝皇陛下、‘明輝王’冕下、阿德里安閣下與掌教閣下。將成立‘法諾爾同盟’的四方勢力代表，如今都齊聚在這裡，那麼，我將提出一份新的議案。”
“——聖卡洛斯領，將以‘賢王聖庭’的獨立身份，加入法諾爾同盟。”
“今後，我們將作為同盟的一員，為同盟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與協助。而在此基礎上，我們將獨立行動，不受任何勢力制約。”
“我首先要說的，便是這些。”
“……”
“——你說什麼？！”
當羅修說出這些話，奧古斯維爾大帝立刻就知道了，羅修想做什麼。
“你想要分裂聖卡洛斯領，你想要背叛朕嗎，羅修！”
“……”
“這並非背叛，陛下。”
羅修緩緩轉過了視線。他灼金的目光，便與奧古斯維爾大帝如燃怒火的深紅目光相對。
“您應該理解，陛下。‘賢王聖庭’只有真正不受任何制約，才能更好地對抗【猩紅潮湧】。這對帝國而言，也應是好的。”
羅修對奧古斯維爾大帝說道：
“在此前‘審判戰爭’凱旋後的授封大典上，您也曾經說過——我擁有完全的、對‘聖卡洛斯領’的治權。那麼，我只是在履行這份治權。”
“而‘賢王聖庭’——我們擁護的，是‘天穹聖女’芙蘭雅殿下。芙蘭雅殿下是‘聖冕’洛倫德教宗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繼承者。‘賢王聖庭’早已宣告了正統，作為‘聖庭’之後延續的正統。”
“而洛倫德教宗冕下曾與你建立的盟約——那只是‘盟約’，帝皇陛下。聖庭從來不是、今後也不會是任何人或勢力的附庸。是您越界了，陛下。”
“在您的授意之下，你將‘純淨教團’的‘純淨聖主’聖亞恩招徠，想讓他入主聖庭，並逐漸蠶食我們。這樣的計劃失敗後，你又開始計劃培養原‘第二樞機’亞茲勒，想讓亞茲勒取代聖女殿下，晉升成新的【光輝】半神。”
“而你唯一的目的——帝皇陛下，你想要的從來是‘支配’與‘控制’。我們——無論是洛倫德教宗曾執掌的‘聖庭’、還是我與芙蘭雅殿下如今共同執掌的‘賢王聖庭’，我們從未背叛過帝國，是帝國背叛了我們。”
“……”
“你……說什麼？！”
當羅修面色平靜地、但是言語鄭重而堅定地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肉眼可見的——那位【至高】的帝皇，奧古斯維爾大帝，他的臉色已變得愈發鐵青。
他的確想到了，想到過羅修已經擁有了自己所無法掌控的野心。但奧古斯維爾大帝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會在這樣的場合、用如此凌厲的話語，當眾宣揚他將做的分裂與背叛！
怒火頓時從奧古斯維爾大帝的心中騰起。他恨不能立刻從王座之上站起，殺死麵前那說出狂妄話語的聖者——
但他做不到，因為他也已意識到了，此刻竟只有他自己感到憤怒，而“明輝王”瑟蘭芬恩、黃金國‘大守護者’阿德里安、還有烏列爾掌教，對羅修所說的話只感到驚訝，而後便是平靜、思索，並沒有任何強烈的震驚、不滿或憤怒！
這隻說明了一件事——無論是迦葉淨土、還是黃金國聯邦、聖塔教國，他們實際都已經預設了，預設由羅修所執掌的‘賢王聖庭’，已經是完全獨立於帝國的組織或勢力！
直至此刻，後知後覺的奧古斯維爾大帝，才真正感受到一絲涼意。
“我說的很清楚了，帝皇陛下。”
羅修的目光，仍直視著奧古斯維爾大帝的眼睛。片刻後，他繼續說道：
“從此刻開始，‘賢王聖庭’獨立了，帝皇陛下。”
“我們的獨立，並不需要帝國的承認或認可。這已經是客觀的事實，是帝國需要我們，而非我們需要帝國。”
“您可以回想。無論是曾經的‘審判戰爭’，還是如今、我們正面對的【猩紅潮湧】，正與猩紅鬼族之間爆發的‘猩紅戰爭’。無論是曾經的‘聖庭’、還是現在的‘賢王聖庭’，我們都付出了莫大的犧牲，但並沒有得到與這份犧牲相襯的結果。”
“您所想的——帝皇陛下。您一直以來在想的，只有如何能夠更好地支配聖庭、支配我們。我已經清晰地、足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些。而今，我們不願再沉默下去。”
“我已經為帝國，做了足夠多的貢獻。曾經的‘審判戰爭’，在我手中殺死的、俘虜的‘執行官’、乃至‘漆黑之柱’已不計其數。而現在，就在兩日前的戰爭中，‘焚顱’自我手中殞落，還有‘宴主’亦自我手中驅逐。”
當說到這裡時，羅修臉上隨之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向奧古斯維爾大帝，而後一字、一字清晰地說道：
“我為帝國做的，已經足夠多——已經太多了，帝皇陛下。”
“但我並非【至高】。在您的眼中，我必然早已是巨大的威脅。因此，我與我的‘賢王聖庭’從此退出帝國，對你來說未嘗是件壞事。”
“但這些也只是告訴您，帝皇陛下。我已經下定決心。而現在，我將在此，提請決議表決的是——我們要加入法諾爾同盟，成為同盟的部分。”
“……”
當說完最後一句，羅修的目光，便不再看向奧古斯維爾大帝。
他已經同這位【至高】的帝皇，做了最後的攤牌。從此之後，這位帝皇、還有帝皇意志所凌駕的帝國將如何對待聖卡洛斯領、如何對待‘賢王聖庭’，羅修並不知道，但羅修已經做好了、應對風暴的準備。
而現在，他將目光看向了“明輝王”瑟蘭芬恩，再看向了黃金國的“大守護者”阿德里安。
該他們代表淨土與黃金國，做出他們的表決——
“我認可賢王羅修·卡洛斯冕下。”
“明輝王”瑟蘭芬恩，祂再次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地說道：
“迦葉淨土，承認‘賢王聖庭’的獨立，也認同‘賢王聖庭’成為同盟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