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萬神殿會議
“……哼。”
當聽見黃金國的“大守護者”，阿德里安·奧瑞利這樣說，奧古斯維爾大帝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從他的鼻腔中發出低沉的、忿怒的哼聲。
“正是因此，朕才會等他。”
奧古斯維爾大帝，他聲音仍然低沉地說道：
“朕不否認他的功績。但是，他瞞著朕得到了【威權】的力量，並用這份力量做了不被朕允許的事——他已經僭越了，太過僭越了，阿德里安。”
“因為他的功績，朕能夠原諒他，不追究他的僭越，朕已經足夠寬容。”
“還有，阿德里安。你應該知道一件事——你在這裡，只是因為你代表著黃金國、代表奧瑞利家族，代表著西奧多·奧瑞利，僅此而已。如果你想以此來教訓朕，你還沒有這個資格，阿德里安。”
“……”
奧古斯維爾大帝說完這些。
在他的眼中，那如窟中之火般深紅的光芒再一次燃起，而阿德里安只是搖了搖頭，他不再回應奧古斯維爾大帝什麼。
阿德里安的確知道，這位【至高】的帝皇是相當高傲、也是相當狂悖的——羅修的事的確讓這位帝皇感到憤怒，也感到無可奈何，那份憤怒因而無處宣洩，現在也只能宣洩到自己的身上。
而這位帝皇說的也沒錯。自己能在這裡，坐在代表“黃金國”的位置上，只是因為自己是首席執政家族、“奧瑞利家族”的大守護者而已。
前任家主，也是黃金國聯邦議會的首席議長，西奧多·奧瑞利。
西奧多·奧瑞利議長在克萊姆界河解放了【黃金天秤】、燃盡了自己，也封印了教國的琉瑟斯教皇，憑藉這份功績，奧瑞利家族能夠延續首席執政家族的位置，但是，直至現在還沒有決定新一任家主的人選，阿德里安也只是暫代而已。
“你不該說出如此狂傲話語的，【至高】的帝皇。”
這一次開口的，是在另一張聖樹枝椏編織的王座之上的身影，“明輝王”瑟蘭芬恩。
瑟蘭芬恩灼金的目光凝視著奧古斯維爾大帝，平靜的聲音之下、暗藏慍怒地說道：
“阿德里安閣下，是從西奧多閣下的手中繼承的力量。而阿德里安閣下也有著與西奧多閣下一脈相承的意志——在先前對抗‘猩紅’的戰場上，他亦已燃燒自身，將那出現在戰場的‘原初惡魔’錨定，並最終殺死了那個惡魔。”
“你應也看見這些了，【至高】的帝皇。那個‘原初惡魔’……我沒想錯的話，那應是‘吞日蠕蟲’奧姆法羅斯……阿德里安閣下解放了【黃金天秤】，以燃燒自身為代價，殺死了那個惡魔。”
“他的犧牲，與他的貢獻，不亞於西奧多·奧瑞利閣下。而今我們都坐在這裡，便意味著我們是平等的——阿德里安閣下的確有資格，對你說出之前的這些話，【至高】的帝皇。”
“還有，那位‘光輝賢王’羅修·卡洛斯冕下，他同樣有著資格。你應該知道——他代表的是聖庭曾經的教宗，‘聖冕’洛倫德·梅耶林教宗的意志，而那是你的‘盟友’，並非你的‘臣屬’。”
“你沒有覺察嗎，【至高】的帝皇？你正變得愈發躁狂了——你奪取了‘弒序’的神格，強行融合了這份力量，現在，‘弒序’的部分已開始影響、開始反噬你了。”
“……”
淨土的精靈王，“明輝王”瑟蘭芬恩，祂的聲音平靜地、向奧古斯維爾大帝說出這些。
而這位精靈王說的話，的確與阿德里安的分量不同。當著瑟蘭芬恩的面，奧古斯維爾大帝的確說不出瑟蘭芬恩“沒有資格”的話，只是這位帝皇的臉色已變得更加陰沉，他已陷入暴怒的邊緣。
不過，這份暴怒最終並沒有宣洩出來，而是被奧古斯維爾大帝強行壓下了。現在——至少現在，這位【至高】的帝皇還保持著理智，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下，向“明輝王”瑟蘭芬恩翻臉意味著什麼。
而在另一邊，聖都“原初教派”的烏列爾掌教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只是嘴巴微張，想說些什麼，但沒能說出口。
……因為烏列爾掌教已意識到——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大概是這裡、最沒有‘資格’的人。
只是因為琉瑟斯教皇不在聖都，教皇仍被三位精靈王聯手封印在迦葉淨土、聖樹之中。琉瑟斯教皇不在，烏列爾掌教才能代表聖都、代表原初教派與聖塔教國坐在這裡，參與這場談判。
而且，雖然聖塔教國在烏列爾掌教的推動下、以平等的地位加入了同盟，但所有人都知道，聖塔教國實際應算是戰敗的一方。軍隊戰敗、領土割讓，宴主逃亡，甚至連教皇都被封印至今……這都是戰敗的象徵。
只是沒有人提起而已。因此，在奧古斯維爾大帝和“黃金國”阿德里安、還有“明輝王”瑟蘭芬恩說出先前這些話時，烏列爾掌教才不發一言，只是保持沉默。
而就在“明輝王”瑟蘭芬恩說出這些話之後，奧古斯維爾大帝的目光，同時望向了遠處巨大的門扉。
那是兩道銀白色的、表面浮雕浩瀚星辰紋路的巨柱，在兩根銀白巨柱之間，是一片流轉著璀璨絢爛光芒的圓環光幕。
從那光幕之中，逐漸顯現了另一道身影——那是身著純白聖袍、頭戴神聖冠冕、手握鎏金權杖的身影。
……
“光輝賢王”羅修·卡洛斯，他終於應邀而至了。
而在羅修出現的一刻，奧古斯維爾大帝、“明輝王”瑟蘭芬恩、還有“黃金國”的阿德里安，他們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羅修的那一邊——
“您終於來了，羅修·卡洛斯賢王冕下。”
這是“黃金國”奧瑞利家族代表，“大守護者”阿德里安的聲音。
阿德里安從座椅上站起，向羅修注目。而羅修也看向了阿德里安，看向他那空蕩的右臂、與幾乎蔓延到阿德里安脖頸的、灼燒的焦痕。
為了解放【黃金天秤】權柄的力量、以徹底殺死那個原初惡魔，阿德里安看去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羅修快步向觀星臺的中心走去，很快已來到阿德里安的面前。
“你還好嗎，阿德里安閣下？”
他首先向阿德里安問候道——
“兩日前的戰爭結束之後，我本想立刻去找你。但等我回到地面的時候，卻只看見了那巨蟲燃燒的殘軀，卻沒找到你。”
“另一位黃金國的守護者對我說，是你親手斬殺了那隻巨蟲，然後便失去了意識。那你現在……你還好嗎，阿德里安閣下？”
羅修的話語透著關切。而阿德里安臉上則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說道：
“……我還沒死，賢王冕下。”
“也許是僥倖吧。解放了【黃金天秤】的力量後，是我們先殺死了那隻原初惡魔……而我還活著。不過，在當時的情境下，我也離死不遠了。”
“等我恢復意識、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我已經在一座聖宮之中了。後來我才知道，在當時的戰場上，是烏列爾掌教閣下救了我，之後便讓我在哈索爾聖宮中養傷，現在，我差不多能夠恢復行動。”
“……”
阿德里安說著這些。
而在他說話的時候，羅修也對阿德里安進行了面板偵測。
偵測的結果顯示，“黃金劍首”阿德里安，現在的確已從重傷瀕死的狀態脫離了。但他並未痊癒，現在仍是中傷偏重的狀態，只是勉強能夠行動、能來參與這場會議。
儘管處在災禍叢生的時代，但“征伐王”焚顱已經殞落，現在盟軍駐紮的聖都，應該不會再爆發大的禍亂，阿德里安可以好好養傷。
而阿德里安的話，也讓羅修都感到意外。他沒想到最後竟是那位烏列爾掌教救了阿德里安，羅修的目光，同時也望向了烏列爾掌教。
烏列爾掌教的目光也望向這邊。他們的目光相對，而烏列爾掌教只是微微頷首。
“這樣。”
羅修點點頭。他扶住了阿德里安，讓他坐回到席位上，而後說道：
“既然這樣，你更應該好好養傷，阿德里安閣下。”
“不過，看到你狀態還好，我也能夠放心了。”
“……”
羅修說完，他也已走到屬於他的席位上，一捋聖袍後坐下。
而當羅修就座，他的目光接著望向中間的坐席，看向坐在那鐵鑄王座之上的奧古斯維爾大帝。
這位帝皇仍板著面孔，在羅修眼中，感覺他似乎有點紅溫。也許、可能、大概是在自己來到之前，他與在座的幾位之間，發生了些爭執。
不過那不重要。當羅修入座之後，奧古斯維爾大帝便抬起目光，那如窟中之火般燃燒的深紅目光掃過在場的四人，緩緩開口說道：
“那麼，開始吧。”
“我們談談。帝國，淨土，聯邦，教國，由我們組建的同盟，下一步將做什麼。”
“我們來決定，法諾爾大陸的未來。”
……
“那麼。”
當奧古斯維爾大帝的聲音落下，一直保持著沉默的烏列爾掌教，他終於開口了。
“從我開始吧……咳咳。”
烏列爾掌教看向那位帝皇，也看向了微闔雙目的“明輝王”瑟蘭芬恩，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對我們而言……聖都加入法諾爾大陸的同盟，最前提的條件是迎回琉瑟斯教皇。”
“聖都不能沒有琉瑟斯教皇。”
“而我聽說了，就在當時的克萊姆界河，淨土的精靈王們是以調查聖樹被滲透、被汙染為由封印、並帶走的教皇。‘明輝王’瑟蘭芬恩冕下……你們的‘調查’至今已經過去近三個月了，無論如何，也應該要有結果了。”
“……”
烏列爾向“明輝王”瑟蘭芬恩這樣說完。這位精靈王微闔的眼眸抬起，眼中閃過一瞬淡金的光亮。
“的確。”
瑟蘭芬恩點點頭，說道：
“我們的調查，的確有了大致的結果。”
“曾經漆黑公國的【虛無】半神，“妄孽主母”哀利維婭，祂確實妄圖侵染聖樹。因為賢王羅修·卡洛斯冕下的提醒，我們才能夠發現祂，並將祂從聖樹之中淨化並驅逐。”
“很可惜。我們的確重傷了‘妄孽主母’，但卻沒能夠留下祂。那之後祂就銷聲匿跡了，沒再出現過。”
“至於琉瑟斯教皇……”
“……”
“明輝王”瑟蘭芬恩，祂的聲音微頓，接著說道：
“琉瑟斯教皇，或者說，你們——烏列爾掌教閣下，為了達到你們的目的，你們接納了曾屬於漆黑公國的‘漆黑之柱’們，想用他們來對抗帝國。尤其是你們接納了‘混沌冠冕’馬斯塔特，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審判戰爭’結束後，馬斯塔特是和‘妄孽主母’哀利維婭一同、從戰場上消失的。我們至今仍認為，‘混沌冠冕’馬斯塔特，和‘妄孽主母’之間有著難明的關聯。而既然琉瑟斯教皇收容了馬斯塔特，我們自然會介入進行調查。”
“不過，”瑟蘭芬恩的話風一轉，說道，“或許琉瑟斯教皇，的確和‘妄孽主母’哀利維婭入侵聖樹之事，並沒有直接的關聯。烏列爾掌教閣下，我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釋放琉瑟斯教皇。但是，我們有你們必須接受的條件。”
“……”
“……什麼條件？”
烏列爾聲音有些顫抖。
“明輝王”瑟蘭芬恩，這位精靈王散發著灼金光芒的眼睛，淡淡地凝視著烏列爾掌教。半晌後，瑟蘭芬恩說道：
“琉瑟斯教皇，必須戴上聖樹的枷鎖，然後才能從淨土離開。並且，你們必須保證——教國從此必須行於、且只行於【失落】命途。”
“無論是‘妄孽主母’哀利維婭，還是在猩紅戰場上叛逃的‘宴主’薩戈法利爾，這兩位【虛無】的半神，淨土都將與祂們為敵。因此，教國絕不能夠，再接納我們的敵人。”
“你能接受嗎，烏列爾掌教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