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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1章 棋眼之上

這個時候,安歲歲的手機又震了。

是方警官發的訊息:“林婉說,‘源點’在滬城的最後一條指令是‘收網’。”

“她不知道‘收網’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時間是三天後。”

安歲歲看著那行字,三天後。

K要在三天後收網。

網是什麼?

網裡的人是誰?

網撒在哪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張網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織了。

從韓御開始,從柯巖開始,從林默開始,從周念開始,從蘇開始......

每一個人都是網上的一個結,每一個結都在收緊。

三天後,網會收攏到最緊。

他抬起頭看著墨玉,又看著葉昕。

站在他旁邊的兩個人,一個懷著不知道還能發出什麼訊號的孩子,一個護著被輿論攻擊的愛人。

網裡的人,是他,是墨玉,是葉昕......

是他們所有人。

網要收,他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拿出手機,給方警官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找一個人,蘇。”

“她還在滬城,找到她,她可能知道‘收網’是什麼。”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的天。

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停車場照得通明。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去。

“葉昕,你今晚住醫院。”

“我回去。”

葉昕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安歲歲走出病房,走廊很長,燈很白。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不知道三天後會怎樣,不知道網收的時候他們能不能掙脫,不知道墨玉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再發訊號。

但他知道,他在。

他們都在。

網收,他們一起扛。

網破,他們一起走。

-

安歲歲回到老宅的時候,圓圓已經睡了。

晚晚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那枚小貝殼,拇指在貝殼表面慢慢摩挲。

她看見安歲歲進來,把貝殼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問他吃了沒有,他搖了搖頭,她走進廚房把飯菜熱了端出來——

西紅柿炒蛋,米飯,一碗紫菜蛋花湯。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

晚晚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飯。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的臉上,那層青黑更深了,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抹了一層又一層。

她想起小時候剛被接到戰家,他也是這樣坐在餐桌前吃飯,不說話,吃得很慢。

她那時候怕他,覺得這個人冷冰冰的。

後來她才知道,他不是冷,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嚥下去了,嚥到肚子裡,嚥到骨頭裡,嚥到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哥,”她叫他,“K要收網了?”

安歲歲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嫂子跟我說的。”

晚晚把面前的茶杯轉了轉,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聲響。

“她說孩子又發訊號了,說‘三天’,說‘網’。”

安歲歲放下筷子,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是那種“我知道了,然後呢”的光。

她變了。

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一點一點變的,像那幅老槐樹的畫被燒掉之後,牆上留下的那塊顏色不一樣的斑痕。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畫室裡不敢回家的人了。

她坐在他面前,問他“K要收網了”,語氣平靜得像在問明天天氣怎麼樣。

“是。”他說,“三天後。”

晚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站起來,收了碗筷,走進廚房。

水龍頭的水聲嘩嘩的,碗碰撞的聲音清脆的像風鈴。

安歲歲坐在餐桌前,看著那扇半開的廚房門,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瘦很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晚晚問“K要收網了”的時候,沒有問“我們怎麼辦”,她問的是“是不是”。

她不是在等他的答案,是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東西。

手機震了,是葉昕發來的訊息。

“醫院這邊沒事。”

“戰叔醒了,吃了點東西,萬晴剛走,說回去準備明天的採訪。”

安歲歲回。

“知道了。”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月亮很圓,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劃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片銀白色的月光,腦子裡在盤算三天後的事。

網要收,他們不能等著被收,得在網收攏之前找到那個“源點”。

源點是移動的,可能在一個人的身上,可能在一臺伺服器裡,可能在任何地方。

但他知道一件事——

源點發出的最後一條指令是“收網”。

指令是在滬城發出的,說明源點還在滬城。

一個人,一臺伺服器,一個可以移動的,藏在城市某個角落的東西。

他拿出手機,給方警官發了一條訊息。

“源點可能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是K網路的核心,他知道所有節點,所有計劃,所有秘密。”

“他可能在滬城,可能偽裝成一個普通人。”

方警官回得很快:“範圍太大,得縮小。”

安歲歲看著那行字,腦子裡翻過所有線索。

那些人,那些地方,都圍著一個人轉......

那個人沒有名字,沒有臉,沒有聲音。

但他在。

在鐘樓地下的白熾燈旁邊,在1985年的合照裡,在戰墨辰從北邊帶回來的那封信上,在所有線索的盡頭。

他打字。

“查一個人。”

“1985年研究所合照裡的每一個人,活著的,死了的,失蹤的。”

“每個都要查。”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起來,站在窗前。

月亮移到了雲層後面,院子裡暗了下來,老槐樹的影子不見了,只有風還在吹,沙沙的。

萬晴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了。

她把包扔在沙發上,脫了外套,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裡衝出來,蒸汽升起來,模糊了鏡子。

她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讓熱水從頭澆到腳,腦子裡卻在過明天的採訪提綱。

她答應了電視臺的專訪,不是娛樂節目,是新聞深度訪談。

話題不限於她的作品,還包括近期的輿論風波,包括那段錄音。

包括她釋出會上說的涅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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