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0章 穿風衣的人
安歲歲握著手機站在走廊裡,天花板上的燈白慘慘地照著。
系統?
那就說明不是一個頭領帶著一群手下,是一張網,每個節點都能獨立運作,斷了任何一個,其他的還在。
沒有中心,意味著沒有可以一擊斃命的弱點。
你拔掉一個節點,其他節點會重新連線,網還在。
“她還說了什麼?”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她說,這個系統的核心,是一個叫‘源點’的資料中心。”
“所有指令都從那裡發出,但‘源點’不在固定的位置,它在移動。”
“它可能在一臺伺服器裡,可能在一個人身上,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
安歲歲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掛了電話,走回病房。
墨玉看著他,沒有問“怎麼了”,只是把削了一半的蘋果遞給他。
他接過去,繼續削,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很長,沒有斷。
“歲歲,”墨玉忽然開口,“孩子又發訊號了。”
安歲歲的手頓了一下。
“說什麼?”
墨玉把手放在小腹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那個節奏。
她的心跳慢慢和那個節奏重合了,兩個心跳合在一起,像兩滴水融成一滴。
“他說,‘源點’。”
安歲歲手裡的蘋果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牆角。
他蹲下來撿起來,吹了吹,放在床頭櫃上。
“他怎麼會知道‘源點’?”
墨玉看著他。
“他什麼都知道。”她把手從小腹上拿開,放在膝蓋上,“歲歲,他是不是……”
“不只是我的孩子?”
安歲歲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害怕,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站著,知道下面不是深淵,是一張網,但還是不敢跳。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他是你的孩子。”他說,“不管他是什麼,他都是你的孩子。”
墨玉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
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
她說。
葉昕和萬晴從工作室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萬晴的臉色不太好,但不是因為輿論,是因為工作室又收到了一個快遞——
沒有寄件人,裡面是一個隨身碟。
她沒有開啟,交給了安歲歲。
安歲歲把隨身碟插進電腦,裡面只有一個檔案,是一段影片。
畫面拍的是一個房間,很暗,看不清具體擺設,但能看見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
那個人穿的衣服,和戰墨辰住院時穿的那件睡衣一模一樣。
萬晴的手捂住了嘴。
安歲歲把影片定格,放大,那個人的臉被陰影遮住了,看不清。
但他看見那雙手放在膝蓋上,骨節粗壯,指節上有老年斑。
那是戰墨辰的手。
他認得。
“是爸。”
他說。
葉昕走過來,看著螢幕上那雙手,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拍的?”
安歲歲看影片的後設資料,拍攝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
今天凌晨三點,戰墨辰在醫院,病房裡有監控,走廊裡有護士,怎麼可能被人拍了影片而不被發現?
他拿起手機,撥了醫院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203病房今天凌晨三點的監控。”
那邊沉默了幾秒。
“安先生,203病房的監控昨天壞了,正在維修。”
安歲歲掛了電話,握著手機,一時之間指節發白。
監控壞了。
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腳。
那個人進過醫院,進過戰墨辰的病房,拍了影片,然後走了。
他沒有傷害戰墨辰,為什麼?因為殺了他太便宜了。
K要的不是戰墨辰的命,是他們的判斷力。
讓他慌,讓他亂,讓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戰墨辰身上,然後其他地方就會露出破綻。
“葉昕,去醫院。”
兩個人開車去醫院,路上安歲歲把方警官的話和墨玉孩子發的訊號告訴了葉昕。
葉昕聽完,沉默了很久。
“系統沒有中心,每個節點都是中心”——
這樣的系統怎麼破?
你打掉一個,還有無數個。
你追到一條線,線頭在另一個節點手裡。
“歲歲,”葉昕開口,“如果‘源點’在移動,在一個人身上,那那個人是誰?”
安歲歲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
他想起蘇,想起林婉,想起鐘樓下面那個沒有名字的人。
如果“源點”是一個人,那個人一定知道所有節點,知道所有計劃,知道所有秘密。
那個人不是K,是K的核心。
那個人在哪兒?
車到了醫院,兩個人快步走進大樓,電梯門開了,他們進去,按了二樓。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安歲歲從鏡子裡看見一個人影從走廊盡頭一閃而過——
很瘦,很快,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
他猛地按開門鍵,電梯門開了,他衝出去,走廊裡空無一人。
他跑到走廊盡頭,拐角處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扇開著的安全門,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心跳很快。
那個人影,他見過。
在鐘樓頂樓,在釋出會後門,在想不起來的某個地方。
是蘇。
蘇沒有走遠。蘇一直在。
葉昕追上來,看見他站在安全門前面,問了一句“看見誰了”,安歲歲說了“蘇”。
葉昕愣了一下,走到安全門前往下看,樓梯間裡空空的,只有回聲。
“她來醫院幹什麼?”
葉昕問。
安歲歲搖了搖頭。
但他知道,不是來看戰墨辰的。
戰墨辰的病房在二樓,203,走廊另一頭。
她走的是安全通道,方向是樓下,不是樓上。
她不是來看戰墨辰的,是來看墨玉的。
她來看墨玉肚子裡的孩子。
他轉身往墨玉的病房走,葉昕跟在後面。
兩個人跑下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推開墨玉病房的門,她靠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看見他們進來愣了一下。
安歲歲走過去,問了一句。
“有人來過嗎?”
墨玉茫然的搖了搖頭。
安歲歲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停車場,車一輛一輛地停在那裡,沒有深色的風衣,沒有瘦瘦的影子。
她走了?
他轉過身,看著墨玉,她的臉色還好,沒有受驚。
他在心裡鬆了口氣,但那口氣也只是鬆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