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以下犯上
張元眼睛瞪得大大的,靜靜地看著於嘉。他不想相信,也不選擇相信,面前的小子只有二十歲。
出征安南,於嘉只不過是個部將而已,這次是於嘉親自掛帥出征,第一次縱橫草原,就能建不世之功業?
夏侯幌上下掃了於嘉兩眼,表情不太好,可能是責怪於嘉太過於莽撞,為了功績不在乎妻兒老小。
丘福臉上皺紋都散開了,越笑越開心:“沒錯,他就是鬼力赤!”
什麼???
這怎麼可能?
此刻,王辰,張元,夏侯幌全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眼中帶著不解,又帶著敬佩,說不好那個神情。
丘福牽了下馬繩,走到了囚車旁邊,看著鬼力赤笑道:“你沒想到吧?你竟然會敗在二十歲的狀元手上,還被他生擒了回來!哈哈哈,大汗被抓,這是草原的奇恥大辱啊,成吉思汗若是知道,會不會從土裡爬出來?”
哼!
鬼力赤在囚車裡關了一月,身上臭烘烘的,也一個月沒有洗臉了,眼睛上全是眼屎,髮型全靠風的強度而定,顯得十分的狼狽。
“丘福,你們有什麼好自豪的?那小子不宣而戰,像狗一樣偷襲大汗部落,勝之不武!你覺得說出去好聽?有本事就放了我,咱們改成戰爭狀態,重新打一下!”
丘福微微皺了下眉。
他縱橫沙場一生,也知道國戰不可直接偷襲,先要派出死神送上戰書,兩軍對壘,一決雌雄。
和平年代,對面偷襲你的邊疆這個說得過去,你偷襲人家的周邊部落也說得過去,可打老巢這就說不過去了,的確是不好聽。
丘福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那左右都督聽鬼力赤說這麼一句,眼睛突然一亮,連忙湊上前說。
“國公,對啊!於嘉攻打別人都城沒發戰書啊!應該放了鬼力赤,讓他重整軍馬再戰!”
“國公,這種情況是不能打的,會有損軍威!何況,大明和韃靼此時並非戰爭狀態,要想抓他們的大汗,先要釋出討賊檄文,並派出使臣下戰書才行!”
於嘉看出來了,這左右都督就沒想讓他立這個功,就是嫉妒他立了大功,怕岳父夏侯晃在皇上心中的印象高過他二人。
“王都督,張都督,你們說話呢?還是放屁呢!”
呃?
兩位都督被罵得一愣,實在沒想到,一個新科的小狀元敢罵兩個正三品的軍官!
“你放肆!”
“不要看你是夏侯幌的女婿,本官就不能收拾你,言語給我放老實一些!”
哼!
“放老實一些?我就罵你們了,你們能奈我何?你們說話就不頂放屁,如果是你們浴血奮戰抓回來的,你們同意放?”
奈何?
好像真沒有什麼辦法啊!
於嘉現在是皇上面前的紅人,還真不好搞掉他,就算找什麼藉口,要殺也是皇上的事……
“簡直太放肆了,一點禮數都不懂,這樣的人怎麼成的狀元?”
“本官要上奏皇上,你竟然敢罵本官,以下犯上,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哼!
“愛咋咋地,愛咋告咋告!有招想去,沒招死去!把你們的屁股閉上,別讓我揍了你們!”
“放肆!”
有招想去,沒招死去,這話說得簡直太狂妄了呀!
左右都督被這麼一懟,臉瞬間紅了起來,胸膛也劇烈地起伏了起來,多少年了,多少年都沒有人敢這麼和他們說話了!
於嘉指著二人的鼻子,又說:“你們還稱為左右都督,連頭豬都不如!草原縱橫幾千裡,對面知道要偷襲還能等著捱打?藍玉大將軍在捕魚兒海襲擊北元王廷,不也是沒發戰書嗎?”
哼!
王辰冷眸一凜,轉過頭去:“身為狀元,言語之間盡是粗魯,鄉野村夫都不至於此,滿嘴噴糞,我羞與此等人說一句話!”
張元也是氣的不行:“當年,大明和北元是戰爭狀態,是不需要下戰書的!雖然韃靼、瓦剌雖然時常騷擾大明邊境,但沒偷咱們的京師!你可以掃蕩周邊部落,但不可以不宣而戰,攻打大汗本部……”
於嘉指著王辰,對張元說道:“滾他娘一邊去,對面偷襲遼東,殺我們的同胞,你還和他們講究禮法,你好像吃屎長大的,都不如那個蠢才!”
說誰是蠢才呢?
說誰吃屎長大的呢!
一個小小的狀元,就算封官,前幾年也是正六品左右,最多也就是個正五品的小官,竟然對兩個正三品的都督不敬!
“行了!”
丘福又是一聲怒吼,打斷了劍拔弩張的三人:“我覺得仙嬰說得有道理,我們也不能始終遵循著古法,也應該出點新奇的打法,讓韃靼、瓦剌長長記性!是他們挑釁在先,和挑釁之人還講什麼禮儀?都不要再談了,鬼力赤先不能放,我會將此事上報給皇上,怎麼處理鬼力赤由皇上定奪!”
哼!
如此一說,幾人才都放下了劍。
於嘉這時揮了揮手,兩個騎兵將一黑一白兩把蘇魯錠拿了上來。
“丘淇公,我不僅把他抓了回來,還把這玩意兒拿回來了……”
嗯?
丘福、王辰、張元、夏侯幌同時鎖緊了眉頭。
蘇魯錠!
沒想到,於嘉竟然把這個也搶回來了!
這是要殺人誅心呀!
沒有了蘇魯錠,韃靼還怎麼稱自己是元廷正朔?
丘福捋著鬍鬚,朗聲笑道:“好,好!仙嬰,這回你可是立了不世奇功了,我回去就是寫奏摺上報京師!”
於嘉拱手作揖:“遵命!”
在順天府百姓好奇和羨慕的目光下,大軍浩浩蕩蕩進入了京城……
歡呼,掌聲,山河沸騰……
隨於嘉出征的三千騎兵,都得到了封賞,各回各部。
抓回的女人和孩子,女人分給了順天府沒有婆娘的百姓,女孩子賣給了大戶人家,而沒有車輪高的男孩全都成了苦役,送去建設紫禁城了。
那些馬匹,充入了夏侯幌所部之中,牛羊賣給了順天府計程車紳,賣來的錢與繳獲的幾十箱金銀珠寶一起,先存放在國公府之中。
丘淇公下令擺宴,北直隸所有官員和順天府各級官吏悉數到場,替於嘉慶功。
幾人歡喜幾人愁,高興的是夏侯幌、丘福、於嘉和順天府尹,難受的是王辰、張元其他五位行在侍郎,還有北直隸各級官吏。
一個二十歲的小子,資歷尚淺,卻屢立奇功,哪能不叫人嫉妒呢?
同一時間,海剌子河。
韃靼太師阿魯臺,帶著幾萬精銳和掠奪的牛羊、馬匹滿懷興致地回到了大營。
看見眼前的一幕,阿魯臺手中的刀都掉在了地上,不可思議地揉著眼睛。
“這是怎麼了?這究竟是怎麼了!”
阿魯臺帶著親兵,策馬衝進了大營之中。
眼前,大營被炸得亂七八糟,遍地殘肢斷臂,屍體無人收拾,除了蒙古包之外,整個大營裡,什麼都沒了!
不僅女人、孩子、金銀、牛羊、馬匹都沒了,就連烤肉用的木炭,鐵籤子都拿走了!
“太過分了!這是誰幹的!”
阿魯臺想不明白,大冬天遍地大雪,正是他們掠奪的最佳時機,他們能找到大明的城池,而大明是不可能找到他們的!
那怎麼還能被偷襲了呢!
“快點看看,這裡有沒有大汗的屍體!”
親兵們左右尋找,一個時辰後,全都返了回來。
象徵著北元正朔的黑白蘇魯錠也沒了,這損失可大了呀!韃靼太師阿魯臺攥緊了拳頭,眼中怒火翻騰。
幾天前又下了兩場大雪,雪地裡的腳印都被蓋住了,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人偷襲的呀!
阿魯臺征戰一生,第一反應,這就不是明軍乾的,因為漢人都是在春夏秋三季進入草原,從古至今,還沒有冬天出塞之說!
結合以上分析,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瓦剌部乾的!
阿魯臺咬牙切齒地咆哮道:“一定是瓦剌部首領馬哈木乾的!奪取蘇魯錠,自稱他們是草原正朔!好,血戰是不是?那就戰場上見!”
還好,韃靼部幾萬精銳都跟著他出去掠奪遼東了,不過,是死了三千多勇士,女人、孩子、牛羊、馬匹、金銀和蘇魯錠和大汗全沒了而已……
嗚嗚~
韃靼太師阿魯臺心酸呀!
這個不過,簡直太多了呀!
丟了大汗還好說,阿魯臺和鬼力赤本來就意見上不合,正好藉機再扶持一位大汗。
可丟了蘇魯錠,那韃靼就不能稱之為蒙古正朔了,相當於一下子從正規軍成游擊隊了啊!
“該死的賊,木炭和鐵籤子都拿走,是窮瘋了是怎麼的呀!”
阿魯臺回頭咆哮道:“瓦剌部敢偷襲我們,咱們不能嚥下這口氣!不能就這樣屈服,不可一蹶不振!既然大汗被抓走了,我們就重立一位大汗,本雅失裡是黃金家族的後代,我們就擁立本雅失裡為大汗,重振雄風!”
“重振雄風,重振雄風……”
幾萬韃靼軍隊吶喊聲震天徹地。
阿魯臺緊接著命令道:“瓦剌部欺我韃靼太甚!這地方已經不安全了。傳令,大軍拔寨,重新尋找水草肥美的地方!落腳之後,再找瓦剌部首領馬哈木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