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患得患失
果然,朱棣一直惦記於嘉。
這皇帝就是個文盲啊,不是帶兵自己去打仗,就是跑順天去住,那文章寫成那樣,還要什麼呀?
一點不如建文皇帝,最起碼人家有文采,你眼裡頭只有打仗、硬邦邦的兵器!
心裡這麼想,但楊士奇嘴上不敢這麼說,微微一笑,作揖道:“皇上,臣覺得吧,策論還是以孔孟的語氣寫出來為好,用半白話寫出來……”
誰知,楊士奇話又沒說完,朱棣一瞪眼睛:“咋的?你把他淘汰了?”
不是……
楊士奇瞬間愣了,內閣其餘六人,包括禮部尚書鄭賜、禮部左右侍郎都愣在了原地。
這話,沒法再說下去了……
朱棣本來只是想隨口問問,結果被楊士奇這麼一懟,倔脾氣也上來了。
自從大明建國以來,丞相和百官總是對皇上要求這要求那,老爹朱元璋把丞相廢了,過去這麼多年,依然有百官說這說那……
“告訴朕,你能研究出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嗎?鐵皮球,迫擊炮你能做出來?看來,你是忌賢妒能,沒想讓朕身邊有格力能臣啊!”
啊?
此話一出,楊士奇臉瞬間嚇白了,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皇上,臣忠心耿耿!”
看到皇上又不高興了,楊士奇只覺得心好累……原來建文皇帝雖然柔弱,但最起碼聽建議呀,永樂皇帝不僅粗魯,往常還用大白話下聖旨……
本來,楊士奇幾人是想照顧於嘉的,關鍵,那策論用半白話寫的,就是胡鬧,內容還完全的看不懂,想照顧也沒理由啊。
心好累……
楊士奇低下了頭,也不再說話了。
反正都要捱罵,咋整都不好整。
“皇上息怒,我馬上派人去取來於嘉的卷子!”還是禮部尚書鄭賜機智,眼珠一轉便跑了下去。
不一會兒,禮部尚書鄭賜呈上來於嘉的卷子。
朱棣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朱棣久經沙場,已經形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喜歡別人跟他較勁,遇到爭執,他就必須要贏!
你給朕喜歡的人淘汰了,朕就讓你看看,老子怎麼讓他成為進士!
朱棣想了想,說:“這篇文雖然文采很弱,也不清香、也不古雅,和孔孟的語氣也不沾邊。但朕覺得,此子當進士及第,卿等有何意見?朕不是昏君,你們但說無妨。”
還有什麼意見?
還敢有什麼意見?
剛才有意見了,你不是發火了嗎!
楊士奇和其他六位內閣大臣,禮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左右侍郎互相看了一眼,都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臣等沒有意見。”
嗯!
朱棣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看了看其他卷子,又選出了林環、陳全、朱縉等人的卷子放在了一邊……
從此刻開始,不知不覺,歷史因為於嘉的插入發生了改變了。
幾位閣臣,也對於嘉的印象都差了,如此順勢投機,進入皇宮之後,說不定又是一個奸佞之臣,哄著皇上不務正業!
楊士奇想著於嘉那份大白話寫的卷子,此時,心中有一句XXX,不知當講不當講!
此時,於嘉正和夏侯瑛拜著孔夫子,又去寺廟上了香。
本來,於嘉是個無神論者,可這關鍵時候也難免緊張,加上夏侯瑛沒完沒了的絮叨,也有點相信玄學了,給佛祖多磕了好幾個頭。
只要能成為進士,於嘉就不愁了,這輩子就是當官的命了!
進士及第,進士出身,同進士出身三甲全部錄完之後,才會公佈名次。
進士及第三人的排名,時間不好定,相傳,前元時候就有被皇上選定的三鼎甲,等了一年多,這皇上才排出誰是狀元,誰是榜眼、探花,急是急不來的。
於嘉也沒期待那麼高,只要不是同進士出身,他就有機會進入內閣,除了狀元郎,排名沒有多重要。
而那篇策論,於嘉沒有按照以往的方式寫,這次,他嘗試了一次挑戰,破天荒用了輕熟易懂的半白話文敘述,型別嘛,應該屬於“硬核科幻”,既感覺不可能,又能說明依據可行。
冒險,就是給朱棣看的。
因為,朱棣是開創盛世之君,他擔心死後被老爹罵,一直想將大明王朝打造得比漢唐還要繁榮,有開創盛世之心的皇帝,是不可能不被那篇“硬核科幻”策論吸引的。
很快,禮部放出了榜文。
進士及第三人暫未定,二甲進士出身錄取六十五名,三甲同進士出身錄取一百五十二名。
先公佈的是同進士出身,這些人同落榜的、且沒有官職的貢士都要在京城住上兩月,等待吏部安排去哪裡赴任。
不過,不用擔心,這兩個月禮部會承擔一切食宿費用,但不支援貢士們豪吃海喝,每個人每天,該多少錢是有規定的。
於嘉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該緊張還是該慶幸,如果是落榜了,還真就不如同進士出身呢,最起碼是進士啊!
禮部左侍郎,緊接著公佈了二甲進士出身五十八人。
因為是從第六十五名向第八名念,不僅是於嘉,其他貢士也很糾結,怕落榜,想聽見自己的名字,又怕名次太低,想晚一點聽見名字。
然而,五十八人唸完之後,依舊沒有於嘉的名字。
哈哈哈!
尚軒走向前,嘲笑地說:“潑皮,你落榜了呀!哈哈哈,你落榜了呀!”
於嘉白了眼尚軒,冷冷地說:“我是沒聽到自己的名字,可不代表我落榜了,你不是也沒聽到名字嗎,有什麼資格嘲笑我呢?”
哼!
尚軒高高地昂著頭,滿臉自信地說:“會試是工部尚書和禮部官員主考,我的文采可能不合乎他們的胃口,但殿試是皇帝主考,你敢保確定,我不是前十之一呢?”
哈哈哈!
於嘉舔了舔嘴唇,朗聲笑了起來:“對對對,你肯定是前十之一,科舉之事誰說得準呢?或許,你是丙戍科狀元郎呢!”
此話一出,還未離場的貢士目光全向尚軒投了過來,那眼神,充滿了嫉妒,殺氣騰騰。
誰不想得狀元?
尚軒被於嘉這話頂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憤憤地說:“是你說的狀元,我可沒說狀元,我說我可能是前十之一!”
嗯?
一提前十之一,沒聽見名字的貢士們,目光也都向他轉了過來。
這……說什麼都不對呀!
尚軒眼珠轉了轉,今日不宜再說話了,先退為好。
“潑皮,你故意將我往溝裡帶,我今日不和你吵架,咱們來日方長!”
哼!
甩下一句話,尚軒帶著秦雲,轉頭便離開了禮部。
尚軒走後,林環走上前說:“仙嬰,沒聽見名字並非落榜,還有機會的,我也沒聽到名字。今科會試你是榜首,我是第二,前十應該有我們!”
嗯!
“借林兄吉言,但願如此啊!”
如果是落榜了,那他這輩子只是貢士,只能當地方官,永遠進不了內閣,甚至,連皇宮都進不去,更別說改變這個時代,讓永樂盛世更加繁榮了。
再往大了說,大明日不落帝國,真就是幻想了!
多年來的努力,放榜時候沒看到自己的名字,多少還是有些小失落的,無論夏侯瑛怎麼安慰於嘉,於嘉心情也好不起來,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宿都沒有閤眼。
次日,風和日麗。
於嘉和夏侯瑛閒著無事,想去玄武湖邊走一走,吃一些當地的美食,好好地散一散心。
而那尚軒,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見夏侯瑛和於嘉走了出來,連忙上前對夏侯瑛討好地說:“夏侯小姐,我沒聽到名字,想必能進前十!我也沒聽到這潑皮的名字,他應該落榜了,夏侯小姐,你應該給我個機會的!”
“滾!”
尚軒囉囉嗦嗦一大堆,夏侯瑛白眼一翻,拽下腰間水壺抿了口水。
尚軒還是不放棄,瞪了眼於嘉,轉頭說道:“夏侯小姐,這潑皮有妻,你是大戶千金,怎麼就能看上他呢?我現在也是貢士,也能當官了,你嫁給我之後是正妻!”
哼!
夏侯瑛依然白了眼尚軒,一句話都沒有。
於嘉考完舉人之後回去的這半年,夏侯瑛徹底看透了尚軒的面目,孫靜對他那麼好,說拋棄就把人家拋棄了,纏著她,無非就是看她爹是行在兵部侍郎。
假若他能跟公主搭上話,夏侯瑛也會有孫靜一樣的命運,就像抹布一樣,說扔就扔。
夏侯瑛不耐煩地說:“你糾纏我半年多了,你累不累呀?快走吧,我不想罵你啊!”
哼!
尚軒從小到大,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家裡有錢!
那順天府推官孫安的女兒,他幾句甜言蜜語就哄下來了,沒想到這半年,他在夏侯瑛這姑娘身上,感受到了十八九年來從來沒感受過的難度。
男人的本能,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尚軒此時屬於跟自己較勁,對夏侯瑛也說不上是愛是恨。
“夏侯小姐,這潑皮就是落榜了,你是不是也要跟他!”
夏侯瑛滿臉堅定:“對,他落榜了我也嫁他!”
然而,就是這時。
兩匹馬飛奔而來,錦衣衛和內侍官出現在了鄭府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