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前因後果
外面吵嚷著,劉秀姑在裡面聽得真切,等外面沒了動靜,劉秀姑方才掀開簾子出門。
倒也不是她怕事兒,只是她生得實在太美了,儘管她不施粉黛,不戴釵環,可就是這樣的素淨的打扮,依舊走到哪都是最顯眼的那個。
自打張氏帶著秀姑嫁過來,劉家就一直沒捨得讓秀姑下過地,照滿倉的說法,像秀姑這麼美的女孩,下地插田實在是委屈了她。
“爹,實在不行就讓我去吧,他說的也只是讓我去當丫鬟,可能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壞。”秀姑說完擦了下眼角浸出的淚花。
“不行!秀姑,你太單純了,你那哪是去當丫鬟,你那是羊入虎口,江夏縣的人誰不知道朱顯槐風流成性,無惡不作。
聽著哥哥斬釘截鐵一口否決的語氣,秀姑為剛剛的衝動有些羞愧,她把頭埋低了一些。
劉滿倉在旁嘆了口氣對著秀姑說道:“秀姑啊,咱家雖然窮沒有錢,但是再窮也不能靠賣了你去賺錢,這事兒你就甭操心了,我和你哥去想辦法。”
秀姑聽完再也按捺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一把上前抱住劉滿倉哭道:“爹......”
張氏見狀頓時覺得自己的孩子太苦命了,一下也忍不住上前抱著秀姑跟著哭了起來。
劉滿倉輕輕拍了拍秀姑後背,安撫了下她的情緒,隨即朝劉阿壽使了個眼神,後者立馬會意,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若要講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還得從去年秋歲說起。
去年正值秋收的時候,武岡王朱顯槐帶著幾名手下出來秋獵,正好碰上了路上去給家人送飯的劉秀姑,甫一見面,朱顯槐見秀姑的容貌驚為天人,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可秀姑雖說算不上大家小姐,但正值豆蔻年華又豈對年過半百的朱顯槐感興趣?朱顯槐求偶不成,也不敢硬來。
因為此時的他正掌管著楚藩,是楚蕃名義上的“楚王”,加上中樞近年對地方以及宗室的強硬管控,朱顯槐也不敢頂風作案。
話說武岡王朱顯槐為什麼是楚藩宗理?這就要從楚藩一開始的歷史講起了。
元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初三,洪武皇帝朱元璋成功攻克武昌,而幾乎同時,後宮傳來喜訊,朱元璋的第六子朱楨出生,這一訊息令朱元璋龍顏大悅,他當即說道:“子長,以楚封之”,後來朱楨便是大明第一代楚王。
傳第五代楚端王朱榮㳦育有三子:分別是楚愍王朱顯榕,保康王朱顯樟然後就是這位武岡王朱顯槐。
第七代楚恭王朱英㷿早逝後,只留下兩個兒子,一個是朱華奎,一個是朱華壁,但都年幼無法執掌大權。
楚藩府中無王,只好由武岡王朱顯槐暫時宗理楚藩,攝理王事。
.......
萬曆四年時,金秋九月,正是秋獵的大好時機,武岡王便率一干府兵出來秋獵,一來也是散散心,二來也想看看楚藩的大好封地。
朱顯槐雖然攝政楚藩事,但他在武昌府一帶卻聲名狼籍。
仗著天高皇帝遠,是橫行霸道,他本就是好色之徒,凡是他看上的女人必然要連騙帶搶的掠進王府,當地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
如若是地方官員還好,一級壓一級,百姓們還可以層層上告,總歸有治得了的時候,可朱顯槐不一樣,他流著皇室的血,如今尤是名義上的楚王,這誰敢管?
這一日,朱顯槐領著數十騎,沿著江夏縣官道一路遊獵而來,軍騎所到之處,田裡的農夫紛紛避讓,頭不敢抬,連口大氣也不敢出。
午後時分,日頭正毒辣,朱顯槐的秋獵隊伍行至江南縣東南的劉家村附近,朱顯槐有些乏累,他命左右心腹去尋個涼快地歇歇腳,吃口飯再行出發。
隨行的王府長史吳衷立馬會意,指著前方不遠的一處村落說道:“王爺,前面便是劉家村,小人記得那裡有口好井,井水甘甜,正好解渴歇腳。”
朱顯槐聞言大喜,一揮馬鞭,一行人朝劉家村拐去。
巧的是,劉秀姑正在村口的一處小溪洗衣服,她本想著趁著日頭高照,洗好的衣服也乾的快,卻不曾想碰見這夥歹人。
秀姑挽著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低著頭搓衣裳,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頰上,顯得更是清純動人,陽光照在她身上,雖然穿的一身粗布衣裳,卻掩不住那天然的秀麗。
這時馬蹄聲由遠及近,秀姑聽聲抬起頭來。
她以為是村裡誰家來了客人,卻見塵頭大起,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湧進村來。當先那人騎著高頭白馬,錦衣華服,在一群兵丁簇擁下顯得格外扎眼。
秀姑頓感不妙,回想往日情景,這夥人估摸又是哪裡的官府人馬,想到這,她趕緊端著木盆就要朝家走去。
朱顯槐此時被曬得早已沒有了精神,正四處張望看看哪裡有陰涼地。忽然,池塘邊那個轉身的身影將他目光釘在了原地。
那女子不過十五六歲年紀,一張瓜子臉,肌膚白得近乎透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卻彷彿一顆珍珠掉進了瓦礫堆裡,看得人心頭髮顫。
“站住。”
朱顯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秀姑的腳步頓住了,她回過頭來,正對上那雙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心裡猛地一沉。
朱顯槐翻身下馬,大步向她走去,身後的兵丁立刻四散開來,將池塘邊圍了個半圓,幾個在田埂上幹活的村人遠遠看見,嚇得縮回了屋裡。
“你是哪家的女子?”朱顯槐走到秀姑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臉頰滑到脖頸,再到被衣裳裹住的腰身,毫不掩飾。
朱顯槐吞嚥了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秀姑,邪笑道:“真乃天人之姿,莫非你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秀姑被他這火辣辣的目光看著有些嬌羞,趕緊低下頭,身子不自主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緊:“回……回稟貴人,民女是劉家村的人。”
“姓什麼?父親是誰?”
“民女姓劉,父親劉滿倉。”
朱顯槐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平平無奇的名字毫無印象,但這並不重要。他伸出手,想抬秀姑的下巴,再看個清楚,這一舉動嚇得秀姑猛地退後兩步,手裡的木盆差點摔在地上。
“躲什麼?”朱顯槐笑了,“本王又不吃人,本王就想再看看你的臉。”
朱顯槐話音剛落,一旁的府兵都哈哈大笑,吆喝著開始起鬨,秀姑不想理會,轉身想從圈子裡繞出去,卻被一個府兵伸手攔住,秀姑見狀又換了個方向,隨即那個方向的府兵也攔住去路。
一霎那,秀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小娘子,你可知道眼前這位是誰?”吳麻子上前一步,尖著嗓子說,“這是武岡王殿下!還不跪下?”
秀姑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可她咬了咬牙,還是站著,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朱顯槐擺了擺手,示意吳麻子退下。他圍著秀姑轉了一圈,目光越看越滿意,忍不住嘖嘖讚歎:“好一張臉蛋,好一身皮肉,沒想到再在這窮鄉僻壤,竟藏著這等絕色。”
朱顯槐又上前了一步,使勁地把鼻子探前嗅聞著秀姑身上的香味,說道,“跟本王回府吧。本王抬舉你做個側妃,比你在這鄉下吃苦受累強上百倍。”
秀姑一聽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雖然居家不出,但是武岡王爛透了的名聲她還是聽自己哥哥和父親說過,前年村裡有個閨女就是被武岡王府的人帶走,不到半年就投了井,還有王屠戶的侄女,被拖進王府,家裡人告到縣衙,反被打了三十大板。
這些事在江夏縣傳得沸沸揚揚,誰不知道武岡王府是個火坑?
“王爺……”秀姑的聲音在發抖,“民女……民女已有婚約在身,不敢高攀王爺,求王爺開恩。”
“婚約?”朱顯槐的臉色微微一沉,“許了誰家?”
“許……許了鄰村的……”
“胡扯!”吳麻子在旁邊喝道,“你才多大年紀,哪來的婚約?分明是推脫之詞!王爺,這丫頭不知好歹,待小人……”
朱顯槐抬手止住他,剛剛臉上還有的笑意此刻已經淡了幾分。
他湊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秀姑,聲音沉了下來:“你好好想想,跟了本王,不止你還有你家從此以後過的可都是富貴日子,不比你們現在面朝黃土背朝天強?”
“王爺,民女只是一介草民,怎敢接這富貴,民女無福......”
秀姑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朱顯槐攔腰打斷:“本王看上的女人,還沒有誰敢說個不字。今日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說罷,朱顯槐伸手便去抓秀姑的胳膊。
秀姑驚叫一聲,猛地往後躲去,腳下一滑,險些摔進池塘。她扶著池邊的柳樹站穩,淚珠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唇不肯落下來。
“王爺,求您放過民女吧!民女家裡雖然窮,卻也是清白人家,民女寧可一輩子種田,也不敢進王府……”秀姑這時說話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朱顯槐的耐心耗盡了,他臉色一冷,對左右使了個眼色:“把她帶上馬,回府再說。”
兩個兵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秀姑的胳膊。秀姑拼命掙扎,木盆掉在地上,衣裳散了一地。她大聲喊道:“救命!救命啊——”
喊聲驚動了村裡,幾戶人家的門開了一條縫,又趕緊關上了。有人遠遠看見池塘邊的情形,連忙往田裡跑去。
“放開她!”
一聲暴喝從田埂上傳來。
劉阿壽扛著鋤頭,渾身是泥地從田裡飛奔而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村裡的年輕人。
秀姑看見劉阿壽宛如懸崖邊上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邊奮力掙扎一邊更是撕開嗓子大吼:“哥,救我...哥,快救我!”
吳衷趕緊帶幾個府兵想上前攔住跑來的劉阿壽一行人,朱顯槐卻笑道:“讓他們過來吧。”
劉阿壽幾人跑過來,喝道:”你們這幫畜生,放開她!”
朱顯槐眯了眯眼,朝一旁的吳衷吩咐道:“敢對本王大不敬,掌嘴!”
吳衷得了令,一揮手,兩個府兵便撲上來。
劉阿壽雖是個莊稼漢,卻是村裡有名的壯實後生,肩上那根鋤頭在手裡一掄,“呼”地一聲掃出去,當先那名府兵躲閃不及,被鋤頭柄掃在肩上,踉蹌退了兩步。
另一人剛撲到跟前,劉阿壽又抬腿一腳,正踹在他小肚子上,那人悶哼一聲,抱著肚子蹲了下去。
後頭那幾個村裡的年輕人也跟著衝上來,一時竟和府兵們推搡撕扯在一處。
可劉阿壽等人畢竟人少,不一會兒全被府兵打翻在地,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阿壽捱了十幾棒,愣是沒吭一聲,只是趴在田埂上,雙手死死摳著泥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悶響,兩條腿還在往下蹬,還想再爬起來。
朱顯槐踱過去,用腳使勁踩住劉阿壽的頭,低頭看著這個後生,眉頭挑了挑:
“你倒是個有種的。”
“哥!”
秀姑尖叫著要撲過去,卻被兩個兵丁死死架著胳膊,她拼了命地掙,指甲在兵丁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放開我哥,我跟你走。”
“秀姑!”劉阿壽從泥裡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你敢!”
朱顯槐看著這一幕,心裡舒坦得很。
他就喜歡這種征服的感覺,看慣了逆來順受,偶爾換種口味嚐嚐也是別有風味。
朱顯槐得意地笑道:“這才像話。”說完伸手正要去碰秀姑的臉蛋。”
就在這時,村口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有人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起來:
“王爺——王爺——”
朱顯槐皺了皺眉頭,回過頭去,只見兩騎快馬卷著塵土直衝進村來,前頭那匹馬還沒停穩,馬上的人就滾了下來,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一頭跪倒在朱顯槐腳邊。
眾人一看,是王府的典仗。
“說。”朱顯槐臉色沉了沉。
那典仗抬起頭,滿臉是汗,喉嚨裡喘得說不出整話,只擠出幾個字:
“回……回王爺,府裡來人了。湖廣巡撫衙門……趙大人,已經到了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