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坐地分銀
戚金縱馬疾馳到點將臺前,翻身下馬徑直登臺上去,此時兩旁早有京營小校等候多時趕緊快走出來躬身行禮。
戚金站在點將臺上居高臨下從東到西環顧了眼臺下計程車卒,見其軍容渙散,士兵精神萎靡不振,軍紀鬆弛,不由皺起了眉頭,朝一旁小校喝道:“可曾點卯否?”
小校聞聲趕緊應道:“回將軍的話,已經點了,都齊了!”
戚金轉身看了一眼,後面跟隨的副將立馬會意雙手呈上一沓告示,戚金將這沓告示接過,一分為二交在兩個小校手裡說道:“你倆且將這些告示分發下去,在校場內依次張貼。”
小校趕緊點頭允諾,雙手接過的同時趁機瞟了一眼,立馬嚇得抖了一個激靈,名單上黑筆密密麻麻寫下的黑字,不就是如傳聞那般,今天是公佈京營裁軍的日子!
此前朝廷裁軍的訊息早已走漏風聲,此刻臺下計程車兵們正一個個掂起腳尖,伸長了脖子朝臺上望去,就是為了證實這個傳聞是否屬實。
但眼見臺上戚金等人的一番操作,眾士兵紛紛意識到,裁軍的訊息並非空穴來風時瞬間人聲鼎沸起來,短嘆長吁聲層出不窮,此起彼伏。
一個潑皮兒湊在褚科身旁竊竊私語道:“褚爺,真是說啥應啥,他們手裡拿的一沓告示應該就是裁軍的名單!”
褚科雙手交叉於胸前,眉頭微蹙,不屑道:“既然他們想趕走我們,那爺一會兒非得蚊子肚子找肝膽。你們幾個,有沒有膽量跟褚爺幹件大事兒?”
一群潑皮兒竟也沒有問褚科口中所說的大事兒到底指的是什麼,竟然一個個都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下來。
倒非這些潑皮兒吃了熊心豹子膽,而是褚科實在背景太硬,他身後的靠山當朝國丈爺就是他們做事最大的底氣,之前褚科在京營裡也犯下了不少大事,所有人都要以為褚科要命喪黃泉時,最後都被國丈爺李偉一句話就擺平。
別的不說,就說:國丈爺李偉的面子放眼整個朝廷誰敢不給?就是當朝首輔張居正來了也不得不給他三分薄面。
正是因為有了這層關係,褚科以及這些勳貴家中的潑皮無賴才敢得以如此放肆。
眼看負責張貼告示的小校開始行動,褚科立馬領人緊隨其後。
待小校剛剛將告示貼好,褚科等人立馬推開前面的人群,擠了進去,一探究竟。
果然是朝廷頒發的裁軍告示。
其曰。
“朕承天命,撫御萬方。自大明開國以來,將士戮力同心,蕩平四海,廓清宇內……然軍屯日久,徒耗國帑……特頒此告:
一、凡京營戍軍,裁撤六成。軍戶依年資、戰功,賜銀絹、田畝,歸籍復業。百夫長以上,考績優異者,可轉任州縣武備。
二、傷殘士卒,由兵部造冊,歲支米糧。鰥寡無依者,府縣贍養終身。
三、若以裁軍士在民間私藏甲冑弓弩者,限三月內繳官。隱匿不報,按《大明律》謀逆連坐……
著京營總督總督戚繼光總督裁軍事宜,後附京營裁軍名單……”
褚科等潑皮兒從頭到尾大致將告示大致看完,又迅速將視線轉到旁邊貼的一張裁軍名單上,快速尋找看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忽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褚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猛地上前一步將牆上告示一把扯下揉成紙團扔在地上啐了一口,大聲罵道:“賊娘皮的,欺人太甚!”
褚科這一聲叫罵正被在前面張貼告示的戚家軍士兵聽到,他回頭一看,見自己剛剛貼好的告示被揉成紙團扔在地上,再看一眼面前正在罵罵咧咧的褚科,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臉色一變上前呵斥道:
“好膽,你是哪裡來的狂徒,怎敢如此放肆?”
“放肆?你爺今天不僅要放肆,還要教訓教訓你這個小兔崽子!”
褚科此刻頭腦發熱,也顧不了許多,猛的朝戚家軍士兵撲了上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一群潑皮兒無賴見狀也大聲吵嚷著各自抄起傢伙跟著撲了上去。
聽到動靜的校場士兵以及戚家軍軍士趕緊過來拉架,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這位年輕的戚家軍士兵手上一無傢伙,二來雙拳難敵四手,等拉架計程車兵趕過來時,已經仰面跌倒,再無氣息,地上只流下了一大攤血跡。
戚金在點將臺上剛剛屁股落座,突然聽到東南喊聲震天,正要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已經有個小校急匆匆跑來:“將軍,大事不好了,有不少兵士手中操著傢伙在校場鬧起來了!”
戚金一聽神色大變,霍地站起,咬牙切齒道:“媽的,這幫烏合之眾還敢鬧事,把咱們的人都叫上,操起傢伙跟本將過去看看。”
…
朱翊鈞乍一聽說京營發生械鬥,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歷來都是徵軍容易,裁軍難。在這個食不果腹的時代,誰都想吃一份皇糧。
正德年間,河北地區的馬戶負擔沉重,加之朝廷削減開支,裁軍,部分邊軍騎兵被裁撤或欠餉,導致生計無著。
其中霸州馬戶劉六,劉七,因不堪壓迫,於是聯合被裁士兵、流民起義。這支起義軍轉戰河北、山東等地,一度逼近北京,震動了朝廷。
例如明朝中後期國庫空虛,削減軍費已經成為常態,再加上軍戶地位低下,士兵逃亡和戰鬥力下降迫使朝廷不得不裁軍。
這些裁撤下來的軍隊因為朝廷沒有較好的安置措施,有不少人都與流民聯合起來造反。
這些事例無一不說明,只要朝廷裁軍就一定會發生矛盾,這都是朱翊鈞意料之中的,不然他也不會叫戚繼光入京主裁京營了,目的就是以防萬一,萬一發生兵變,還能迅速彈壓。
“京營是裁撤下來計程車兵鬧事嗎?可有人員傷亡?”
面對朱翊鈞的詢問,值班太監支支吾吾了半天答不上來,東廠送進來的密札只說了京營士兵打起來的這一句話,其它並無別的吩咐,值班太監自然是答不上來。
張居正見狀立馬起身說道:“請陛下放心,臣現在就去調查此事!”
呂調陽見張居正告退,自己再呆在這裡也沒什麼用,也連忙起身說道:“臣現在就同首輔一同將此事來龍去脈調查個清楚,然後再詳稟陛下!”
說罷,兩人辭離了萬壽宮,步履如飛的回到了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