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心服首肯
西苑,萬壽宮。
這天,午時剛過,張居正和呂調陽內閣兩位大臣正在向萬曆皇帝朱翊鈞彙報工作。
原本宮裡地龍就燒的正旺,而孫海又臨時吩咐值班太監又增燒了銅盆炭火,所以此時萬壽宮裡顯出一片溫暖祥和。
且說海瑞等一行人南巡歸來之後,朱翊鈞會同內閣、吏部對他們一一進行了封賞。
眼下,中樞重要政務除了考成法就是重整京營以及南直隸改制這三件大事。
上個月十四日,朱翊鈞在擺駕西苑之前已經會同兩宮皇太后正式下發諭旨,實施考成法。
這次彙報工作,除了張居正對考成法的一些內容細節之處重新做了修正之外,最重要的就屬重整京營和改制南直隸了。
自戚繼光入京暫任京營總督以來,重整京營的進度一直蝸行牛步,並不理想。
這裡面除了中樞對這件事情表態不夠明確,支援的力度不夠之外,其中也不乏京中勳貴從中作梗,使壞。
至於南直隸改制則是中樞決定採取李春芳的建議分三步走,先從政治上拆分南直隸,保持行政區劃不變,先改個名字,分設左右布政使
張居正和呂調陽兩人都是前一晚做好了充分準備,所以今日工作彙報起來都是條分縷析,甚是流暢,朱翊鈞也是聽的津津有味。
正聽的興起,忽見值班太監冒冒失失闖了進來,跪下大聲稟道:“萬歲爺,東廠廠公張鯨派人送了個十萬火急的密札進來。”
朱翊鈞一聽,頓時坐直了身子,急忙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張居正說了好大一會兒,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見太監有要緊事稟報,正好停下喝了幾口茶潤潤嗓子。
“京營裡面的兵士們打起來了!”
…
大明開國以來,歷任皇帝都遵循居重馭輕這一原則,把衛所軍中的精銳力量都屯集於北京,並且還設定了兩個教場,對這些京營兵士進行訓練。
位於皇城西北部的京營校場,平時寡靜個門可羅雀,今個兒卻是熱鬧非凡。只見校場正門大開,外面東一輛西一輛擠擠挨挨的停滿了騾馬大車。
且說上次京營戌政,張居正獻策若想整頓京營,必須先得去偽存真,也就是裁軍,將那些老弱病殘以及掛靠軍籍的人全部剔除。
因此在戚繼光入京總督京營後立即著手整改,昨日戚繼光正式將裁軍的人員確定了下來,並且吩咐了下去,明日召集京營所有兵士在校場集合。
懾於戚繼光的威嚴,平日裡寥寥無幾的京營今日竟然能座無虛席。
其實裁軍的訊息前不久就已經傳了出去,有些年老體邁計程車卒自知不能再在京營效力,自覺的提前叫來了騾車、馬車,收拾好了行李包袱,就等今日裁軍名單宣告完後就告老還鄉。
有的本來就是一些潑皮無賴,因為家中有些過硬的關係,白花花的銀子,才得以被安排進去京營吃份皇糧,向外說出去也算是份體面的工作。
這些人知道了裁軍的訊息後,紛紛咬牙切齒,憤憤不平,恰好前一晚上又有人授意他們,因此這些潑皮兒今日都要在校場鬧出些“大動作”。
今日京營校場一早就四門大開,眼看個把時辰過去了,校場聚集計程車卒越來越多,可宣告裁軍名單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寒風刺骨下冰冷難捱,大部分肚子裡都窩了火,這些潑皮兒見狀,你一句我一句趁機煽風點火了起來。
“他媽的,是誰向聖上提出裁軍這個餿主意的,就算裁怎麼也得過完年再說吧!”
“朝廷做事向來都是這麼以勢壓人,絲毫不講些道理,我等也算是為朝廷盡忠多年,說過河拆橋就拆橋!”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孃的戚家軍是人娘養的,我們也是,一會兒大家一起向他們討個說法!我們走可以,銀子必須給到位!”
“對,這位大哥說的有道理,我們一會兒一起向他們討要個說法,我就不信了,他孃的這事兒還有沒有天理!”
說最後一句話的人,他倒不是個潑皮無賴,是正兒八經的兵戶出身,現任京營一個小校,只因聽了這些潑皮的話,一時衝動也開始為他們打抱不平起來。
“小點兒聲,我可聽說,裁軍是當朝首輔張大人提出來的!”
京營小校剛說完,身後便有人捅他,示意他小點兒聲說話。
“首輔又如何?首輔不也得講道理,辦人事?日他孃的,一說這個事情老子就生氣,老子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不過一年,什麼甜頭都沒來得及吃,就碰上裁軍這個破事兒!”
只見有一人大大咧咧走了過來,這人扭動著粗短的脖子,油光發亮的腰帶緊緊箍在啤酒肚下面,這人不是別人,他是當朝國舅爺李偉的家奴,姓褚單字一個科。
如今京營士兵大多都是國戚勳貴的奴隸以及朝中重臣的家丁,這個褚科仗著自己身後背景是當朝國舅爺,因此在這些潑皮無賴中也算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
“褚爺,您可算來了,您要不給弟兄們討個公道?”
這褚科平時也是個仗勢欺人,吃軟怕硬的一個主,昨晚在外吃了花酒,今日還未完全醒酒,此刻又見眾人抬舉他,一時也是頭腦發熱,只見他冷哼一聲,說道:“無妨,那個裁軍名單什麼時候公佈?”
“訊息說的是今日,可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有見人呢!”
“原來是這樣,褚爺一會兒倒要看看,他們是唱的哪一齣戲!”
褚科話音剛落,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只見有十幾個人騎馬從校場大門疾馳而進。
校場等候計程車卒見狀紛紛讓開道路,一個潑皮兒說道:“褚爺,他們來了,最前面那個騎白馬的就是戚繼光的侄子戚金,今天看來是他宣告裁軍名單的!”
褚科睜大眼睛死死盯著戚金一行人,不屑道:“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他…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先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