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後續人物登場(二)
南京波譎雲詭,北京細水長流。
近來一段時間,朱翊鈞不僅要學習政事,還要每日背誦張居正所留下的書籍,之前唯一留下的空閒時間,也被張居正安排了練習書法。
這種六九似作息時間,真讓朱翊鈞有種在後世當“牛馬”的感覺。
不過今日朱翊鈞卻難得放假一天,只因自己妹妹朱堯媛過生日,李太后特意允許他今日可以不修政事、不用學習,陪弟弟、妹妹玩耍。
一大早,璐王朱翊鏐,瑞安公主朱堯媛便早早被人送到自己寢宮,雖然自己是九歲的身體,但心理年齡可是大了不少,如今陪兩個只有四歲的孩子玩,也真是難為自己。
但又為了能好好休息一天,放鬆下疲憊的身心,朱翊鈞卻只能裝作孩童心智陪自己弟弟、妹妹盡情玩耍。
幸虧孫海年齡也不大,又懂得如何逗孩子開心,讓自己省了不少心,有他暫替自己,朱翊鈞可以騰出時間來幹些自己的事情,譬如打打太極,逗逗鸚鵡,練會兒書法倒也自在。
轉眼一個上午過去,馬上到了飯點兒,李太后那邊來人催促,讓自己帶著弟弟、妹妹去慈寧宮用膳。
朱翊鈞因為臨摹名貼還有半篇沒有完成,便吩咐了乾清宮一個新來的太監小伍,讓他先行帶著璐王朱翊鏐和瑞安公主朱堯媛去往乾清宮用膳。
小伍太過死板,不如孫海機敏,不會討得兩個孩子歡心,肩與行至半路,調皮的璐王朱翊鏐突然怎麼也不願意繼續乘坐,執意要步行,同行的朱堯媛也積極配合自己哥哥,眨著水靈靈的眼睛,吵嚷著要下來。
小伍無奈,只能讓兩位小祖宗下來隨自己步行,可剛走不遠,璐王朱翊鏐卻又耍小孩兒脾氣,命令小伍抱著自己和妹妹走。
為了趕午膳時間,小伍索性一手一個將兩個小祖宗抱起,一路朝慈寧宮狂奔而去,剛轉過一條巷口,就聽見有人厲聲喝道:“好大膽的奴婢,放下!”
三人都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來人是慈寧宮的掌事牌子車成。
原來馬上就要開飯,兄妹三人卻遲遲不見蹤影,李太后只得命車成來乾清宮看看是怎麼回事兒。
車成剛過了乾清門便瞅見太監小伍左臂抱著璐王朱翊鏐,右臂抱著瑞安公主朱堯媛,頓時覺得此舉大逆不道,才出言喝斥。
朱翊鏐與朱堯媛本在小伍懷中咯咯大笑,卻被車成突然暴喝了一嗓子,兩人瞳孔都瞬間放大,透露出極度的驚恐。
車成見狀,趕緊上前先向朱翊鏐和朱堯媛賠了個笑臉,然後板起臉衝著小伍斥問:”你個狗奴婢,哪個宮的?”
“回公公話,奴婢是乾清宮的。”
一聽是乾清宮,車成蹙了下眉頭,半信半疑的打量著小伍,只覺得面生,不曾見過,又問道:“你是新來的嗎?咱家好像沒見過你!”
小伍連忙點頭應答:“奴婢是前兒個剛進宮的!”
一聽是剛進宮的新人,又是無職位的小火者,車成立馬又拿出自己是宮裡老人的派頭以及比他大了許多職位的威壓者氣勢來訓斥:
“狗奴婢,你真是脖子硬,不怕掉腦袋是吧?王爺和公主是你這樣法子抱的?你她娘抱的兩位主子滿宮跑,成個什麼體統?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你擔當的起嗎?”
小伍初來駕到,不知宮裡規矩,又見車成臉色鐵青,一連三問,瞬間就被嚇破了膽,訕訕地放下朱翊鏐和朱堯娥,語無倫次道:“是…是王爺…和公…公主走不動了…”
“走不動了?走不動也不能這樣抱,你以為是你自家的孩子嗎?況且你還是個無根的種,這輩子也不可能有孩子!”
話從口出,車成又感覺有些不妥,畢竟自己也是太監,但又看到小伍竟然敢回口,瞬間大怒,上前就給了小伍一個大嘴巴子:“狗奴婢,今天就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朱翊鏐和朱堯媛此刻看見車成凶神惡煞的樣子,早已放聲嚎啕大哭。
而捱了耳光子的小伍頓時也是噤若寒蟬,愣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
車成眼珠子瞪的溜圓,冷視面前三人,正要上前繼續教訓小伍時,忽聽一聲大喝:“住手,你要幹什麼!”
車成定睛一看,見來人是乾清宮掌事牌子孫海。
“車公公,你這是幹什麼?欺負新人也得挑時候吧,讓這個奴婢送兩位主子去慈寧宮是皇爺的意思,今日是瑞安公主的壽辰,你可別忘了?”說最後一句話時,孫海不由加重了語氣。
朱翊鏐和朱堯媛瞅見上午的玩伴孫海後,似乎找到了“靠山”,趕緊抱住他的腿,豆大的眼珠從淚框奔湧而出,哭泣聲甚至比剛剛還大了些。
如若單是孫海一人,車成自然沒有畏懼之理,他是乾清宮掌事牌子替小皇帝辦事兒,自己是慈寧宮的掌事牌子,眼下誰不知道,大明的實際掌舵者是李太后?按情理來說,自己地位還略高於孫海呢!
但是這個小畜生卻處處搬出皇帝和瑞安公主的誕辰來壓自己,眼下公主又不省心,哭的止不住,這麼鬧下去,怎麼算都是自己無理在先。
想到這兒,車成強顏歡笑,雙手一攤:“孫公公都是一場誤會罷了,是飯點馬上就要到了,還不見幾位主子到來,太后娘娘著急,才讓咱來催催,卻看見這個奴婢抱著王爺和公主滿宮大跑,這多危險呢!
咱就訓斥了下這個奴婢,卻不曾想驚嚇了兩位主子,既然是皇爺的口諭,那咱也就不再追究了,咱們還是快快啟程去慈寧宮吧,耽擱了時辰,太后娘娘怪罪下來那就不好說了!”
孫海見車成嘴中一口一個太后娘娘,知道他是想借李太后來威壓自己,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自己又別無辦法,想著來日方長,不妨先點頭應諾下來,後面再慢慢找他算賬!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慈寧宮吧!”
兩人正說話間,忽聽一聲鼓響,是朱翊鈞鑾輿到了!
且說朱翊鈞臨摹完魏武帝的名貼後,一看時辰不多了,趕緊匆匆忙忙用青鹽水漱了口,胡亂吃了兩口點心,上了鑾輿往慈寧宮而去。
剛過了乾清門,便瞅見小太監小伍與孫海還有自己的弟弟朱翊鏐和妹妹朱堯娥站在那裡,便覺得好奇,心裡嘀咕:“朕不是讓他們先去了嗎,怎麼還在這裡?”
鑾輿到時,朱翊鈞掀開明黃軟緞窗簾,見幾人都俯伏著身子正在叩頭,而朱堯媛突然站起來哭泣道:“皇兄,有壞人欺負我們!”
此話一出,車成立馬脊背發涼,喉嚨緊縮,心中暗叫:“大事不妙!”
朱翊鈞聞言蹙起眉頭,腳一頓,令鑾輿停下,從上面下來,摸了摸朱堯媛的腦袋,輕聲問道:“堯媛,你告訴皇兄,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欺負今日的壽星!”
“是他!”
朱翊鏐與朱堯媛都異口同聲地指向伏跪在地上的車成。
朱翊鈞瞅了眼小伍和車成,輕輕踢了一腳孫海的屁股,喝問道:“孫海,這是怎麼回事兒,你起來回話!”
孫海起身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如實稟報,朱翊鈞聽了雙眉一挑,冷聲道:“車成,你知道今天是瑞安公主的壽辰嗎?”
“回皇爺話,奴婢知道!”
“知道?知道你還攔駕逞威?去,自己掌嘴五十!”
車成知道朱翊鈞的手腕,無可奈何揚起掌給了自己一記清脆的耳光。
“你,就在這兒數數—要是少數了一個,朕也饒不得你!”
朱翊鈞朝隨車成一併來的小太監吩咐完之後,便領著朱翊鏐和朱堯媛揚長而去。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車成被朱翊鈞一行人這麼一鬧,心裡直感覺窩火,此時見鑾輿逐漸走遠,而旁邊的小太監還在替他數著自掌嘴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霍然站起來身來,一腳踹的小太監狗吃屎:“該死的畜生,連你也敢作踐老子?”
…
慈寧宮。
因為今日是瑞安公主朱堯媛的壽辰,一大早李太后就將陳太后請至自己宮中,兩人一見面,自然也說不完的閒話。
此時鳳榻上,只見陳太后坐在左側,身穿一件青色對襟褙子,頭戴著一支鑲寶石火焰紋金挑心,盡顯雍容華貴。而李太后則是坐在右側,身穿一件“薄如蟬翼,美到驚心”的西洋布六幅拖裙,頭戴一支鑲寶石鳳蝶鎏金銀簪,甚有一番綽約風姿。
屋內中央則擺了一個大桌,桌上有著各式各樣的細巧茶食以及水果。
這時,朱翊鈞左手牽著璐王朱翊鏐右手牽著瑞安公主朱堯娥穩穩重重地走了進來。
三人請完安後,陳太后一把將朱翊鈞拉過來摟在懷裡,問長問短:“兒啊,最近天涼,你可要多添衣注意保暖,娘那給你縫製了一件襖子,回頭你去試一試看看合不合身!
歇了一上午,肚子也該餓了吧?桌子上這些茶點兒,你去挑幾個可口的先填填肚子,咱們一會兒就開飯!”
“謝謝母后關心!”
“前陣子聽張宏說,你最近要準備京營裁撤兵士,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張先生的意思?”
不同於陳太后一見面的噓寒問暖,李太后則是更關心政務以及自己兒子皇帝最近當的怎麼樣,所以一開口便是詢問他近來一些大事兒。
“回母后的話,這是張先生的意思,張先生說近年來京營雖然兵員充盈,但是教場習武的營將大多都是一些練兵瀆職、多徇虛名罷了。
自成化三年以後京營大多都是統軍不專於一人,練軍不專於一人,行軍不專於一人,必須得進行體制改革以及裁撤冗員。”
不得不說,有張居正頂在前面是真的好使,有啥事兒自己想做卻不能出面,都推給他就行。
具體行施方案由他們來定,自己只需坐鎮後方把握大政方針就行,最重要的是現在李太后無比相信張居正,自己只有把他推出來,才能做到遊刃有餘。
李太后點了點頭,又看了眼陳太后,解釋道:“姐姐,說實話,國家大事,本不該是我這個婦道人家摻和,咱現在真是想先帝在時的日子,那時咱只需要每天抄抄佛經,散散步,聽聽曲,日子是多輕鬆啊!
可現在先帝賓天,大明兩京一十三省的重擔突然落到咱孤兒寡母身上,先前有個高拱,把天下事都辦的井井有條,可他卻目中無人,心術不正,咱無奈才將他拿去,換了張居正。
張先生與高拱一樣,也有經天緯地之才,是個國之棟樑,現在凡事都有張居正頂在前面,咱也省心了不少,咱對張居正也寄予了厚望,希望他可以輔佐鈞兒成為一個千古留名的,中興明君!”說到這兒,李太后不禁眼眶轉動著淚水。
其實李太后說的這些,陳太后都懂,她本就對這些國家大事不感興趣,所以才一心躲在慈慶宮玄修,而將她們母子倆頂在前面,如今見李太后曉之以情的和自己解釋,趕緊開口安慰:
“妹妹真是難為你了,你說的這些咱都懂,我對這些彎彎繞繞的國家大事也不懂,不像妹子你還能指點一二!”
李太后見陳太后可以體諒自己,瞬間心裡舒服了許多,又朝朱翊鈞問道:“洪水南洩這件事兒,張先生又是怎麼處理的?”
“請母后放心,張先生先生讓兒降旨鄰近省份,命他們籌糧運往南方各個災區,然後又令戶部王國光拔了賑災銀,派遣了治水能臣潘季馴與萬恭隨同海瑞一起南下,搶修河工!”
陳太后見現在的朱翊鈞竟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說起國家大事竟然頭頭是道,宛如一箇中興明君,不由摸了摸朱翊鈞腦袋:“我兒真是聰慧,這才幾月是的,你如今說起話一套一套的,像個大人是的!”
李太后聽見別人誇獎自己兒子,心裡也是欣慰了不少,期間她又向朱翊鈞問了不少問題,無一例外,朱翊鈞都答了上來。
這時,只聽門外一太監扯開自己尖銳的嗓門長喊道:“時辰—到,開—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