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後續登場人物(一)
孫一正連連點頭,又說道:“聽藩臺一席話,下官才明白了什麼叫禍從口出,那依藩臺看,朝廷這一次的目的何在,下一步舉措又會是什麼?”
說到這裡,孫一正的態度立馬認真了起來,雖然自己後面的靠山已經許諾會保證自己安然無恙,但畢竟是從北京來的人,又是海瑞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若不問清楚了些,自己心裡總是有些不安。
“找出幾個人,明正典型,殺雞儆猴。”
王宗沐語氣雖然平淡,但話中隱隱帶有殺氣,孫一正眯眼一想,老覺得這事兒自己難脫干係,便又將心吊起來問道:
“還請藩臺明示,這幾個人該是誰?”
“這幾個人自是南直隸高官,具體是誰,還得由海御史查明之後來定,孫府尹是個熱鬧人,不管走到哪裡,哪裡就山呼海嘯,真是不一般!”
王宗沐仰臉哈哈大笑,語氣中既含有嘲諷,又含有深意。
孫一正呼吸一窒,捏緊了手中的筆,額頭不由滲出汗來,轉瞬又想起來前日魏國公府派人來說的那番話,當即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
“藩臺真是說笑了,下官既是應天府尹,此次天使南巡,定當全力配合!”
王宗沐雖然表面低頭小呡了口溫茶,但餘光無時無刻都在觀察著孫一正的神情變化,他早吃準了這件事兒上,孫一正肯定有問題,所以才一直對症下藥,準備詐他,誰曾想這個孫一正突然又冷靜了下來,甩出這句話來。
“孫府尹就不想在天使到來之前,力拔頭籌,創立奇功,為自己仕途鋪路?”
“我?我怎麼力拔頭籌?”
“孫府尹可將涉事的人名列一個單子出來,等天使到來,豈不容易了許多?”
王宗沐此話正中孫一正下懷,他當即振奮心神,說道:“藩臺若想下官先拔頭籌,還需助我一臂之力!”
“怎麼助你?”
王宗沐瞬間警覺了起來,一臉狐疑的看向孫一正。
不知不覺,孫一正已將身體湊近了王宗沐,問道:“金學曾現在何處?”
隨著孫一正一字一句說完,王宗沐身體逐漸坐正。
“自然在獄中。”
孫一正眼神一閃,急問道:“可是在漕運總督衙門獄中?”
王宗沐聽他言語中頗有緊切之意,含糊回答:“應該是!”
“金學曾是此案的導火索,可否將他先移交給下官,等回去細細盤問一番,自然就能確定涉案人員,到時不正是力拔頭籌?”
“不行!上面有明令,天使未到之前,金學曾哪裡都不能去!”王宗沐一口否決了孫一正。
話說到這個當兒上,他才明白了孫一正此行的目的,眼下正是節骨眼上,多方勢力都對金學曾覬覦不已。
誰要是能得到金學曾,不僅可以洗清嫌疑,還可以藉此咬政敵一手。
當然這算是最好的結果,更有甚者是直奔金學曾的命而來,因為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孫一正蹙起眉頭,雙手一攤:“若是審問不了金學曾,具體人員咱誰也不清楚,這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嘛!”
王宗沐看了眼他,意味深長一笑:“就是不審問金學曾,涉案人員的名字,孫府尹你也是心裡清楚的很呢,至於這麼做,那就是你的事情兒了!”
“那就在這裡審問他如何?”
“不行!”
“見他一面。”
“這個也不行!”
孫一正看出了王宗沐有送客之意,於是打斷他的話,想就在淮安總督衙門審問金學曾。
來之前,孫一正已經考慮到王宗沐不會輕易讓自己將人帶走,所以提前備了一包毒藥,只要能見到金學曾,到時候有的是機會給他投毒。
可誰曾想到,這個王宗沐竟然人都不讓自己見,那自己還專程來淮安跑一趟,和他費了半天口舌,換來的確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倒不是王宗沐不讓孫一正見一面,只是他身擔保護金學曾人身安全的重任,再加上初到淮安,尚未摸清形勢,有覺得漕運衙門,魚龍混雜,金學曾就是呆在漕運衙門的獄中也不安全,所以他前日已經命心腹之人將金學曾秘密轉移到了山陽縣。
一來山陽縣離淮安府還有一段距離,就是後面被他們發現,也有時間來應付,二是自己在山陽縣認識一兩好友,而且金學曾在山陽頗得民心,就是流露民間,也能活的下去。
孫一正臉色越來越難看,眼底一片憤憤,他沉聲道:“藩臺大人,你可別忘了,我是應天府尹,金學曾之前是山陽知縣,按律來說,他涉了案,我有權過問!”
王宗沐霍然起身,義正言辭道:“之前朝廷沒有明令時,金學曾算是你們地方上戴罪之身,那時孫府尹你有權提審他,可是現在中樞已有明諭,在天使未來之前,誰都不能見金學曾!”
孫一正還要繼續爭辯時,卻見王宗沐又補充了一句:“本官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孫府尹自便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邁出門去,留下孫一正一人面色鐵青的僵在原地。
…
山陽縣城西門十五里許,有一支小山脈名叫寒華山。
半坡上有一處石牆圍砌起來的宅院,原是台州一處大綢緞商在此所建的世外桃源之地。
近年來因這綢緞商經常海出貿易,回來居住的時間屈指可數,於是將此宅一文不收,租給和他有緣的一名落第書生。
這個書生曾在王宗沐修建的白鹿洞書院講習,後又以詩文結交了王宗沐這個朝廷邊疆大吏。
天剛入夜,這個落第書生在院內點了一處明燈,坐在石凳上,翻開一本今年心學門人都爭先恐後要買的一本王守仁著作《傳習錄》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突然傳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落第書生微微一怔,在訝然中將門大開。
只見來者身穿夜行衣,他還揹著一個渾身血跡,身穿囚衣的犯人。
“你們是?”
“敢問先生可是史嘉言,史先生?”
史嘉言神色錯愕的點了點頭,身穿夜行人的急促的說道:“我是奉漕運總督王大人之命,前來送人的,這人是以前的山陽知縣金學曾金大人,現在外面風聲緊,王大人要你收留他在此住上幾天。”
說著,將懷中的信掏了出來,遞給史嘉言,後者接過來一看,確實是王宗沐的筆跡。當下探出頭掃視了眼四周,將兩人迎了進來,說道:“大人,快快進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