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要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宋老夫人沒料到，宋窈竟會來要回她娘留給她的那份嫁妝。
當初她出生後，她娘就死了，隨後沒多久，她又被送去了鄉下。
她娘留給她的嫁妝，自然被宋老夫人理所當然的接管。
後來哪怕宋窈回到京城，也從未有人提過嫁妝的事，按道理來說，她應該是不知情的。
可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得到的訊息，竟然跑回來找他們要嫁妝。
宋老夫人眼尾皺紋折起，帶著虛浮的笑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瞧我，都老糊塗了，都忘記七丫頭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了。你放心，等你出閣的時候，宋家不會虧待你的，一定會為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這話說得無可指摘，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宋窈立在人群中央，緋色裙裾被風掀起漣漪，她也涼涼勾起唇角。
宋家子女在婚嫁的時候，都會由公中統一出一份聘禮或嫁妝，不算少，在京城的高門大戶中也算說得過去了。
但跟她娘留給他們兄妹的比起來，那可就差得太遠了。
宋老夫人當真精明，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偷換了概念。
不給她打馬虎眼的機會，宋窈直截了當地道：“老夫人，宋家準備的那份嫁妝，我是無福消受了，我只要我娘留給我的那一份。”
“你這孩子，你出生時，你娘已經過世了，什麼時候給你留了嫁妝？”宋老夫人還想揣著明白裝糊塗。
早就知道他們不會那麼輕易承認，宋窈一點也不意外，霎時露出幾分疑惑神情，“我外祖母曾是江南首富之女，給我娘陪嫁了十里紅妝。所以我娘每次懷孕的時候，都會為腹中孩兒準備一份家產，留作長大以後的聘禮或嫁妝。這份家產大哥有，二哥有，三哥四哥五哥也有，包括宋瀅都有。我與宋瀅一胎雙生，為何唯獨我沒有？難道，是被某些膽大包天的下人偷偷貪墨了嗎？”
此話一出，立刻便有看不慣宋家欺負人的老百姓嚷嚷道：“怕就怕不是下人貪墨的，而是某些主子貪墨的吧！”
“嘖嘖，把人家孃親留給親生女兒的嫁妝私吞了不說，還那樣苛待人家女兒，我要是她娘，都能被氣活過來。宋家高門大戶的，做這些事也不虧心！”
“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高門大戶，越是藏汙納垢，多的是咱們不知道的腌臢。”
“作孽喲！貪墨孤女嫁妝，也不怕半夜鬼敲門！”
宋老夫人聽著四下裡的議論，臉色變得鐵青一片。
此時她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不承認，那就無法解釋，為什麼其餘幾兄妹都有份，而唯獨宋窈沒有。
若是承認是下人貪墨的，那就更打臉了，誰會相信一個下人竟敢貪墨那麼大一筆家產，而府上的主子竟一個也不知曉，難道他們都是瞎子聾子不成？
就在這時，宋方琰怒氣衝衝地對著宋窈大吼道：“就是因為你，才害死了孃親，你怎麼還有臉來要孃親留下的東西？！”
“老五！”宋方聞怕宋窈聽了會傷心，急忙喝止。
可宋方琰根本沒有要住嘴的意思，“怎麼了？我說錯了嗎？宋窈她就是個災星，要不是為了生她，母親也不會難產血崩而死。就是她這個罪魁禍首，害得我們兄妹幾個沒了孃親。我每次看到她，都恨不得把她掐死！”
最後一字幾近破音，喉結在頸間劇烈滾動。
他眼眶猩紅，眼睛裡是遏制不住翻湧的波濤恨意。
為什麼他那麼不喜歡宋窈，因為她在孃親肚子裡的時候，就跟瀅瀅爭奪養分，害得瀅瀅從出生時就體弱多病。後來她從鄉下回來也不學好，處處跟瀅瀅爭搶攀比。
更因為她出生時害得孃親難產血崩，孃親為了保全她只能選擇犧牲自己，害得他在最需要孃親的時候，卻只能在奶孃的懷裡長大。
每當他看到別人的妹妹都健健康康、看到別人都有孃親疼愛的時候，心底對宋窈的恨意就一日勝過一日。
這個災星，她就該死在外面，爛在外面，她為什麼要回來！
如果在以前，宋窈聽到宋方琰的這些話，也許會懊悔愧疚，自責不已，覺得自己就不該出生在這世上。
但太后娘娘的一番話讓她知道，她不是災星，她也是在孃親的愛裡降生的孩子。
她揚起下巴，倔強地不肯低頭，“我那時只不過是個未出生的嬰兒，如果我可以選擇，我也想選擇讓孃親活。可是做選擇的人，是孃親。孃親她愛我，所以她拼儘性命也要生下我。你們是孃親的寶貝，我同樣也是孃親的寶貝，難道我就要比你們低上一等嗎？難道我就不想孃親好好活著嗎？如果她還活著，她會眼睜睜看著你們這樣對待她拼命生下來的女兒嗎？”
明明想好了要堅強些的，可是說著說著，她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聲聲字字，猶在泣血。
像是在吶喊，在控訴，她兩世以來遭受的所有不公。
宋方聞跟宋方羽聽到這話，忍不住慚愧地低下頭。
他們之前也曾因為孃親的事，對宋窈有幾分埋怨，可仔細想一想，他們遷怒得好沒道理。
那時候的宋窈才多大點兒，她能懂得什麼。
他們好歹還享受了幾年的母愛，可是宋窈連孃親的面都沒見過……
宋方琰臉色白了又白，張著嘴，吶吶地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見宋家幾兄弟這個反應，宋瀅氣得不行。
這群廢物，居然被宋窈幾句話就給說動了，真是沒用。
好在，宋老夫人不吃宋窈這一套，見勢不對，她立刻以手扶額，“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我頭好疼……”
“祖母！”宋瀅緊張地驚呼一聲。
宋家幾兄弟見狀，連忙圍了過來，宋方聞立刻給自家祖母號脈。
宋老夫人本就有固疾在身，今日又被氣得夠嗆，體內氣息紊亂，本來裝頭疼的，一暈之下還真有些頭疼起來。
宋方聞臉色一變，立即道：“祖母病情惡化了，還不趕緊把祖母扶進屋去？”
眾人慌慌張張的，連忙將宋老夫人扶進了府中。
臨走前，宋方聞頓了頓，回頭對宋窈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會求父親給你一個交代的！”
宋窈聽到這話，並不在意。
她早就明白一個道理，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尤其是宋家人。
至於嫁妝，她倒是不急。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自己主動乖乖全吐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