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要以退為進,欲擒故縱
丫鬟抱著一大堆東西,猶豫了一下,“可是……”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市井之物,他們小姐金尊玉貴,哪時用過這些廉價低劣的東西啊。
宋窈霎時板起臉,刻意拿出當長輩的譜來,“長者賜,不敢辭;受之有愧,卻之不恭。怎麼,你這個小丫頭,要讓你家小姐擔起不敬長輩的罪名嗎?”
果然是小丫頭,被一陣嚇唬後,臉色一變,立刻抱著那堆東西進去了。
宋窈又讓花言偷偷潛入進去盯著,看看殷絮是什麼態度,隨時跟她稟報。
一個時辰後。
“殷小姐看都沒看一眼,讓丫鬟把所有東西都拿出去扔了,丫鬟說畢竟是長輩給的東西,扔了不好,說是等你走後再偷偷扔。”
宋窈:“……”
兩個時辰後。
“殷小姐吃了一串糖葫蘆。”
宋窈點頭,看來還是有東西能投她所好的。
三個時辰後。
“殷小姐翻看了一個話本,看了幾頁以後很憤怒地把話本撕了個粉碎。”
宋窈詫異地抬頭,“哪一本?”
“好像叫《鴛鴦記》。”
《鴛鴦記》講的是一個落魄書生,偶然之間救下落入壞人手中的千金小姐,兩人一見鍾情,但千金小姐的父親不同意,於是書生奮發圖強,考上狀元,最終有情人衝破阻礙終成眷屬的故事。
故事曲折動人,尤其受正在春心萌動的閨中女子喜歡。
可殷絮為什麼看到這個故事,會那麼大反應?
宋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先好好地睡一覺。
第二天吃過飯後,她就上街去將小販手裡的冰糖葫蘆全買了下來,扛著就往無憂院跑。
“表姑奶奶,您別來了,我家小姐不想見您。”小丫鬟被宋窈磨得沒辦法,直接把實話給說出來了。
宋窈被緊閉的大門,拍了一鼻子的灰。
但她不僅沒有放棄,反倒眼睛亮鋥鋥的,鬥志昂揚。
當初求見太后娘娘的時候阻礙重重,她最終都見到了,哪能在這一個小小院子面前折戟?
她看了眼院子旁邊的竹林,霎時間來了主意。
屋內。
門窗緊閉,也沒點燈。
殷絮坐在明暗交織的暗影處,目光呆愣,像個沒有任何情緒的木偶。
小丫鬟巧兒把宋窈關在門外後,一邊進門一邊道:“那位表姑奶奶也真是夠執著的,好像不見到小姐您就不罷休似的。小姐,您要不就出去見見她吧?”
可她家小姐卻好像沒聽見似的,只愣愣地望著某處出神。
巧兒見狀,輕輕嘆了口氣。
正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聲“砰”地巨響。
殷絮這才總算是有了點反應,抬頭看向外面。
巧兒忙跑出去看,頓時嚇了一跳,“表姑奶奶,您……您怎麼在牆上掛著啊!”
宋窈眼神飄忽地摸了摸鼻子,“額……發生了一點點小失誤。”
她本來想利用竹子的彈射能力,直接把自己彈到院子裡去的。
結果距離沒估算好,彈到牆上便卡住了。
花言在一旁扶著額頭,有些沒眼看。
她就不能叫自己帶她飛過去嗎?
正準備上去把人提擰下來,宋窈卻給她打了個眼色,讓她別管。
隨即可憐巴巴地看著巧兒,“能給我找個梯子嗎?我好像扭到腰了。”
巧兒回過神,趕緊找來梯子,把宋窈從牆上扶下來。
宋窈落地以後,將自己扛著的插滿冰糖葫蘆的棒子遞給巧兒,輕揚唇畔,“喏,拿去給你家小姐吧。”
巧兒愣愣地接過一整棒的冰糖葫蘆,還以為她都進院子來了,肯定要進屋去看自家小姐一眼的,沒想到她扶著扭傷的腰,竟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巧兒捧著冰糖葫蘆進屋,將事情給自家小姐說了,“我看那表姑奶奶不像個壞人,她為了給小姐您送冰糖葫蘆,把腰都扭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摔得嚴重不嚴重……”
殷絮雖在屋內,但屋外說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怔然地看著那裹滿糖霜亮晶晶紅彤彤的冰糖葫蘆,她終於開口,聲音卻像是老嫗一樣嘶啞,“讓她進來上個藥吧。”
巧兒得了允許,立馬歡喜地跑出去,“表姑奶奶留步,我家小姐讓您進屋上個藥。”
宋窈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
果然,有些時候強行突破是沒有用的,要以退為進,欲情故縱。
被巧兒扶著進屋,她環顧一圈。
屋裡黑漆漆的,窗戶緊閉不說,連燈也沒點。
殷絮坐在暗處,別說是長相了,就連整個人都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在這麼黑暗壓抑的地方住著,心情能好嗎?
宋窈不好問殷絮,便悄悄問巧兒,“你不覺得這屋子裡有點黑嗎?”
巧兒飛快地看了她們小姐一眼,連忙搖頭,“不黑的,一點也不黑。”
話是這麼說,但上藥的時候,她還是一沒留神戳錯了地方,叫本來只是有點擦傷的宋窈,痛得直接叫了起來。
殷絮明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開了口,“巧兒,點燈吧。”
聲音嘶啞,像垂垂老矣的老者。
宋窈愣了愣,算是明白她為什麼不願意開口說話了。
換哪個花季少女一張口是這個聲音,都會心生自卑的吧?
巧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應聲去掌了燈。
屋裡霎時亮堂起來,也照得那隱匿在黑暗裡的面龐清晰了些。
殷絮看到光,下意識地想躲,但宋窈已經看清楚了她的長相——
巴掌大的小臉,一雙黑瞋瞋卻沒有光的眼睛,皮膚長久不見光,有些病態的慘白,而最醒目的無疑是左臉上一塊巴掌大的燙傷疤,從臉頰一路順著脖子沒入衣領之中。
“別看!”殷絮連忙轉身,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臉。
宋窈目光復雜,心裡更是難受。
難怪她不肯出門,難怪她不肯見人……
有誰能夠忍受別人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呢?
上一世她被燙啞嗓子、砍去手指,走在路上,那些小孩兒都會撿石頭跟爛菜葉砸她,更別提那些尖酸刻薄的詛咒跟謾罵……
她對殷絮的遭遇,太能感同身受。
可是,她清清楚楚地記得,上一世二哥宋方聞娶殷絮過門的時候,殷絮的臉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疤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