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的宋跟宋相府，不是一個宋
宋林甫皺眉思忖，當時那僧人的確沒說是宋窈動手打的人，只說是她把小六送過去的。
難道這其中，還另有隱情？
宋方羽卻在聽到那句“也難怪她寧願死也不願留在宋家”時，驀地抬起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宋窈，她就那麼恨他們嗎？
上次他們被她扎針的事，他都已經消氣了，不準備追究她了，她怎麼還在記恨他們呢？
虧得小六經常在他們面前替她說好話，說妹妹自小在鄉下長大，有些小肚雞腸在所難免，不能怪她。
宋方琰更是不顧阻攔，大聲嚷嚷道：“許嬤嬤，你被宋窈給騙了！宋窈被逐出家門以後，一直對宋家所有人懷恨在心，尤其是瀅瀅，更是三番五次被她針對。您肯定是不瞭解內情，被她三言兩語挑撥了！”
對他來說，自家六妹千好萬好世間第一好。
許嬤嬤肯定是聽信了宋窈那歹毒小人的讒言，才會動手打瀅瀅的。
可沒想到許嬤嬤跟海公公聽到這些話，卻一臉心疼地看著宋窈，“丫頭，你在宋家受苦了。”
原以為宋家高門大戶，個個都是知書達理的，沒想到一個個比地痞流氓還不講理。
他們不去了解前因後果，不去問問宋瀅為什麼捱打，只一味地將罪名往宋窈身上扣。
也難怪她面對宋家父子的訓斥指責時，連辯駁一句都不曾。
因為無數次絕望的經歷告訴她，哪怕是她口水說幹，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公道吧？
其實宋窈之所以沒開口，是想讓宋家父子再多叫囂一會兒，他們氣焰越囂張，到時從雲端摔落時就越疼。
沒想到竟讓海公公跟許嬤嬤對她更加憐惜了起來，怎麼不算因禍得福呢？
見時機差不多了，宋窈上前一步道：“許嬤嬤之所以讓人打宋瀅，可不是因為我。太后早就放言，不見宋家女，宋瀅忤逆太后口諭，執意打擾太后清修，只捱了幾巴掌，已經是對她的格外開恩了。”
宋方琰聽到這話，只覺得可笑，“宋窈，你說謊也不打一下草稿。瀅瀅溫柔可愛，誰見了會不喜歡？太后娘娘怎會放話不肯見宋家女？我看太后說的宋家女是你差不多！”
等的就是這句話。
宋窈立刻拍了拍手，讓證人們出場。
有福安寺的僧人，有在山上負責警戒的暗衛，有巡邏的禁衛軍將士，還有太后身邊的侍女……
她讓人通知宋家父子過來接人的那一刻，便立刻去將這些證人全都蒐羅了起來。
“來，你們說給宋家公子聽聽，太后娘娘為何不肯見宋家女。”
證人們立即七言八語地將宋瀅當初怎麼假跪祈福、怎麼矇騙太后的事情全說了出來。
太后身邊的貼身宮女最後道：“太后娘娘那日被氣暈了過去，醒來以後就說，博州百姓民不聊生，她竟還敢在佛門聖地玩這種髒心眼兒，也不怕遭報應。這才下了令，永不見宋家女。”
宋林甫因為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也沒驚訝，只垂著眼眸沒說話。
倒是宋方琰跟宋方羽，被這件事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宋方羽忽地想到，當時海公公來宋家宣讀懿旨時，對小六說“你怎麼好意思提太后的”，怕就是因為這件事兒吧？
小六……
小六一向率真嬌憨，怎麼會做出這種弄虛作假的事情來呢？
“呵，宋窈，你為了敗壞瀅瀅的名聲，還真是肯下血本啊，找來那麼多人陪你演戲。”宋方琰猛地回過神來，冷笑一聲。
他還真是蠢，差一點就被宋窈給騙過去了。
還說瀅瀅髒心眼兒，依他看，心眼最髒的人就是宋窈，為了不讓瀅瀅好過，她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宋窈一副看蠢豬的表情，“福安寺是護國寺，裡面的僧人連當今聖上都尊敬有加。其餘禁衛軍暗衛及侍女，無一不是太后親信。讓他們來陪我演戲說謊？宋五公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更何況，這件事，還有一個最不可能說謊的證人呢。”她目光緩緩移動到宋林甫身上，神情似笑非笑，“是不是啊，宋相？”
“父親，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宋方琰跟宋方羽連忙抬起頭看向自家父親。
宋林甫沉默著，沒說話。
宋窈見他不說，便替他說了，“當時太后娘娘盛怒，可是讓人叫了宋相過來，親自把宋瀅接回去的。”
“夠了！”宋林甫威嚴地喝止了一聲，轉頭道，“我們走！”
看到宋窈一口氣叫出那麼多證人來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中了她的圈套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那個僧人可能真的沒有說謊。
但他言辭模糊，極有可能是有人給他透露隻言片語的資訊，故意引導他說出那些話的。
等他們氣勢洶洶地來找宋窈算賬的時候，她其實早就在這兒恭候他們多時了。
其實以他的謹慎，不是沒有察覺到其中異常的。
僧人不確定的言辭，宋瀅三番五次地阻撓，處處都是破綻。
可他並不關心真相如何，對他來說，這些小事，實在不值得他浪費時間精力。
就像從前那樣，宋窈是不是冤枉的，其實一點也不重要，因為只需要處罰她一個，就可以換來宋家家宅安寧，是再合算不過的買賣。
就是抱著這種想法，他想讓宋窈像以往那樣，老老實實地把罪名認了，這件事就結束了。
他保全了宋家的顏面，兩個兒子替宋瀅出了惡氣，皆大歡喜。
可是宋窈會反抗了。
她居然不乖乖認錯，而是學會了反抗。
她的反抗，打得他措手不及！
想到他堂堂右相，竟會栽在這樣拙劣的手段裡，宋林甫臉上就忍不住浮現一層薄冰。
宋方琰很想問自家父親宋窈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可看到那寒沉的表情，他就不敢問了。
離開前，他不屑地衝著宋窈道：“你別得意，太后不見宋家女，你也是宋家女，你以為你能討著什麼好？”
宋窈高高挑起眉梢，嘴角彎起一道昳麗弧度，“不好意思，我早已與宋相府斷絕了關係。我的宋，跟宋相府的宋，可不是一個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