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在黑化劍修身邊當試金石的日子（58）
他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溫潤道長的模樣，眉眼清雋、道韻凜然，看著和往日毫無區別。
在場所有弟子包括即墨無妄，全都看不出半點異樣，只當是師門尊長親臨、前來鎮場。
魏苻看著現身的凌塵，眉頭微皺。
凌塵的皮囊依舊是道門高人的模樣，可眉眼深處、周身流轉的氣息，早已悄然變了。
那股原本藏得極深的邪異陰冷、陰鷙戾氣，已經壓制不住地絲絲外溢。
道袍裹著邪骨，仙面之下盡是妖魔氣。
正邪顛倒，道體已虛，邪祟已深。
凌塵落地站穩，道袍飄然，一副端莊持重的師長模樣。
他目光淡淡掃過被制住的桃夭、重傷瀕死的吳甲，最後冷冷落向剛剛現身避開氣刃的魏苻，眼底藏著一絲陰毒狠辣。
不等任何人開口，他率先開口定罪，聲色威嚴，字字斬釘截鐵：“此妖屢次包庇鳳凰山妖孽，與這狐妖、蜈蚣精串通一氣，乃是他們的同夥。將她一併拿下！”
話音落下，周遭凌衡山弟子瞬間神色一凜，紛紛握劍欲動。
一旁的即墨無妄立刻上前半步，沉著臉出聲阻攔：“師父，不可！我認得她，她絕非與桃夭他們一夥，與這些妖物並無勾結。”
凌塵臉色一沉，擺出師長不容置喙的威嚴，當眾駁斥：“無妄，你被妖物矇蔽雙眼，至今未醒。為師親眼所見，前些時日在雲朔城外，就是她親手抱著重傷的狐妖，將人送至蜈蚣精手中。”
他目光掃過全場，義正辭嚴，刻意放大音量，讓所有弟子聽得清清楚楚：
“這狐妖與蜈蚣精常年盤踞鳳凰山，禍亂一方、殘害生靈，是道門本應肅清已久的惡妖。若非同流合汙、串通勾結，她一個閒散妖物，為何不惜冒險，費心費力救下兩尊妖孽？”
即墨無妄瞬間被問得語塞。
他怔怔看向不遠處的魏苻，眉頭死死繃緊，心底滿是疑慮與紛亂。
他沉下臉，看向魏苻，聲音冷硬：“你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魏苻看著眼前這顛倒黑白的一幕，開口澄清：“大佬，你唔好信佢！你師父先系真正嘅妖孽！佢根本唔系正道道長，佢系一隻修行千年嘅蛇妖——”
“放肆！”
一聲厲喝驟然炸響。
根本不等魏苻說完半句真相，凌塵掌心瞬間翻出數張鎮邪道符。
靈力催發，道道符火帶著剛猛正氣，直直朝著魏苻面門打去。
速度極快，招招致命。
魏苻反應更快，指尖銀絲瞬間破空而出，細密如網，轉瞬之間就將襲來的所有符紙盡數切碎，符火潰散，漫天碎紙紛飛。
凌塵眼底微微一凝，知到她手段不簡單。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詫異，反手一揮拂塵，渾厚駁雜的道氣轟然壓落，威勢浩大，刻意營造出除妖衛道的凜然姿態。
他聲色嚴厲，當眾怒斥：“妖孽大膽！含血噴人、汙衊正道，還敢在此蠱惑人心！”
隨即轉頭看向沉默的即墨無妄，語氣帶著痛心疾首的勸誡，字字誅心：
“無妄，你忘了昔日舊傷？當初你便是一時心軟、輕信狐妖，才被那狐妖背後偷襲、身受重創，險些殞命。如今妖言惑眾在前，你還要重蹈覆轍、再次被妖物矇蔽嗎？”
一句話，精準戳中即墨無妄心底最深的傷疤與心魔。
昔日背叛的刺痛、被偷襲的寒心、閉關三年積壓的魔障瞬間翻湧上來。
即墨無妄唇色微白，立在原地，久久沉默不語。
他明明覺得哪裡不對，可師父的話有理有據，過往傷痛歷歷在目，眼前魏苻的行為又處處透著蹊蹺。
真假對錯，瞬間亂作一團。
山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風吹林葉，寂靜得讓人窒息。
僵持之際，被封住穴位的桃夭剛勉強掙動些許，身側重傷的吳甲突然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眼底戾氣暴漲，全然不顧自己滿身傷痕、氣血透支，嘶吼一聲，徑直提力朝著即墨無妄衝殺過去。
即墨無妄心神一凜，瞬間從紛亂的心緒中抽離，他手腕翻轉，長劍鏘然出鞘，精準迎上吳甲的攻勢。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吳甲此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搏命、不顧一切，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
他本是蜈蚣精，身法詭譎迅疾，近身纏鬥極其刁鑽，利爪帶風，招招直取要害。
即墨無妄身為凌衡山首席大弟子，劍法正統凌厲、進退有度，可對上這般瘋狂不要命的打法，也不得不收起雜念，提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劍光翻飛間，風聲呼嘯，一正一邪纏鬥不休。
吳甲傷勢不斷加重，黑衣徹底被鮮血浸透，動作卻越發瘋癲，完全以傷換傷，死死纏著即墨無妄，不給他半點脫身的機會。
纏鬥數招，吳甲猛地仰頭，周身妖氣暴漲，不再壓制本體。
光影劇烈閃動，人形瞬間潰散，原地浮現出一隻體型碩大的漆黑蜈蚣精。
百足猙獰，甲殼黝黑髮亮，獠牙外露，看著駭人至極。
它仰頭張口，源源不斷的漆黑毒霧滾滾湧出，瞬間瀰漫整片山林，毒氣刺鼻，籠罩了整片戰場。
毒霧漫天，視線瞬間模糊。
即墨無妄眼神沉冷，再不留守餘地。
他腳踏凌衡山天罡步法，劍勢驟然凌厲全開，正宗道門浩然劍氣凝於劍身，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第一招破霧斬邪，劈開漫天毒瘴。
第二招鎖身定妖，劍氣困住蜈蚣精身形。
第三招驚雷落劍，筆直劈在吳甲堅硬的背甲之上。
砰的一聲巨響。
龐大的蜈蚣身軀重重砸落在地，甲殼開裂，黑血噴湧，徹底氣息奄奄，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只剩微微抽搐。
可與此同時，飄散四周的毒霧早已侵入他的經脈。
即墨無妄胸口一陣發悶，眉眼瞬間覆上一層陰鬱暗沉。
吸入毒霧的瞬間，他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七寶山那一戰的畫面。
也是這樣漫天迷霧，也是這般纏鬥廝殺。
就在他全力對付妖物、毫無防備之時，身後最信任的人，猝然捅來致命一劍。
眼見地上的吳甲掙扎著挪動身軀，似乎還想拼死反撲，昔日被背叛的恨意、重傷瀕死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即墨無妄眼底寒光凜冽，提劍抬手，決意徹底斬草除根，不再心軟留情。
可就在他長劍即將落下的剎那——
一道凌厲劍鋒驟然從身後突襲而來。
嗤的一聲。
冰冷的長劍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道袍。
即墨無妄渾身驟然僵住，動作定格在原地，雙目死死睜大。
他低頭看著胸口穿透的劍尖，刺骨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
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偷襲。
時隔多年，場景重疊，記憶瞬間崩塌。
又是這樣。
又是在他專心對敵之時，身後之人驟然出手，給予致命一擊。
即墨無妄便是不回頭，便也知道那人是誰。
滔天的憤怒、不甘、懊悔瞬間淹沒了他。
他恨眼前的狐妖，更恨自己。
恨自己心軟，愚蠢，時隔這麼多年，竟然還會對桃夭心存半分不忍，終究還是重蹈覆轍。
身後，桃夭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指尖死死攥著劍柄，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她紅著眼眶，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滿臉崩潰與無措。
她不想即墨無妄斬殺吳甲，只是想保下唯一的朋友，可她從來沒想過再重傷即墨無妄。
桃夭鬆開劍柄，顫抖的雙手，再看著染血的劍鋒，她滿眼不敢置信。
短暫的失神後，她猛地抬頭，淚眼婆娑，眼底盡數化作徹骨的恨意，死死盯住不遠處冷眼旁觀的凌塵。
凌塵見此情景，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而面露慍怒，佯裝震怒。
他拂塵一揚，渾厚凌厲的殺氣轟然爆發，徑直狠狠砸向毫無防備的桃夭。
“孽畜！不知悔改！”
桃夭本就傷勢未愈，根本無力抵擋這一擊。
她連呼救的聲音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直接被磅礴道氣轟飛出去。
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子軟軟癱倒，再也動彈不得。
地上奄奄一息的吳甲拼盡全力想要爬過去護著她，可渾身筋骨俱損，只能徒勞掙扎，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慘劇發生，被刺穿胸膛的即墨無妄，徹底被刺激到極致。
胸口劇痛、身後背叛、毒霧侵體，再加上體內被凌塵早早種下的蛇蠱，瞬間徹底爆發。
蠱毒噬心，魔氣亂脈。
他眼前天旋地轉，所有理智盡數崩碎。
腦海裡七寶山的畫面反覆回放，桃夭當年冰冷絕情的話語，一遍遍在耳邊炸響：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你害死餘燼，我要讓你替他償命！”
“即墨無妄，這是你該的！”
“我要你下去給他賠罪！”
蛇蠱徹底失控入體，正邪氣息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即墨無妄雙目瞬間赤紅，眼底徹底褪去清明，只剩無盡暴戾與瘋魔。
青絲散亂，披頭散髮，周身道氣扭曲成詭異的黑色戾氣，原本清正的道門氣質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不分人妖，不分善惡，滿眼只剩仇恨與殺戮。
周遭的凌衡山弟子見大師兄狀態詭異，連忙慌慌張張上前：“大師兄！你怎麼了？大師兄沒事吧！”
可入魔的即墨無妄早已認不出任何人。
眼前所有師弟師妹的臉，盡數重疊成了桃夭和吳甲的模樣，全是欺騙、背叛、偷襲他的惡妖。
怒火直衝頭頂，他一聲沉喝，提劍便朝著上前的弟子狠狠劈去。
劍光暴虐，戾氣滔天。
弟子們完全猝不及防，嚇得連連驚叫：“快躲開！大師兄入魔了！”
入魔後的劍氣殺傷力翻倍，帶著灼燒般的魔火戾氣，招招兇狠致命。
一眾同門弟子根本無力招架，片刻之間便被盡數擊潰，多人重傷倒地，險些殞命。
魏苻正一人周旋全場。
凌塵下令捉拿她，拂塵攻勢陰狠致命，招招都想取她性命，同時周遭弟子結陣圍堵，劍陣層層鎖死她的退路。
她一邊用銀絲拆解凌塵的道氣攻擊，一邊靈活閃避劍陣圍剿，分身乏術。
眼見即墨無妄徹底入魔、瘋狂屠戮同門，魏苻心頭一緊，不再猶豫。
無數細密銀絲線瞬間破空飛出，如同天羅地網，死死束縛住發狂揮劍的即墨無妄。
她急聲大喊，試圖喚醒他殘存的神智：
“即墨無妄！你清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