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風輕似你
丁意望著床上的男人，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只吶吶地開口：“你是不是傻……”
顧禾風卻扯起嘴角笑了笑，“正是因為我不傻，才會想要好好珍惜。”
他的話如同一股暖流沁入丁意心間，叫她整個人都暖了起來，眼角也有些潤潤的。還說自己不傻？
顧禾風似是注意到了丁意眼角晶瑩的淚珠，整個人忽然開始不知所措起來，他撐起身子，連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你怎麼哭了……”
他伸出手想要給丁意擦掉眼角的淚，卻又像害怕自己的感冒會傳染她似的，手在離她幾釐米處又停了下來，瑟縮了回去，最後抽了一張紙給她，“別哭。我最怕你哭了。”
丁意很不客氣地接過紙，吸了吸鼻子。她其實一點都不想理他，但是顧先生太聰明瞭，輕易地就能抓住她的七寸，叫她忍不住心軟，忍不住回頭等他。
他本該是天之驕子，是許多人望塵莫及的存在，卻甘願為了她，連最後的底線都沒了。她怎麼能不感動呢？
丁意：“誰哭了？明明是天氣太冷了，凍出來的。”
見到她像個孩子般狡辯，顧禾風的唇角染上了一絲笑意。兩個人望著彼此，彷彿有萬語千言梗在喉中，又似乎在那一刻，煙消雲消。
相愛的人啊，其實很容易原諒彼此。
奶奶在一旁，抿起嘴偷偷笑了笑。“小夥子你的外套應該烘乾了，我去給你取過來。”
奶奶帶人將顧禾風搬回來的時候，他渾身都溼透了，就叫鄰居家的大爺幫他把上衣換了下來。放了一個暖爐在床前，慢慢地烤。
那個大爺說，年輕人都比較在意隱私，所以剩下的衣服也就沒有幫他換。
雖然現在的衣服都幹得差不多了，但床褥上還是沾染了不少泥灰。顧禾風低頭掃了一眼，才低聲道：“等會我去把床單洗了。”
奶奶剛走到門口，就回頭道：“小夥子，奶奶這裡雖然是鄉下，但是洗衣機還是有的，交給機器就好了。”
顧禾風微微頷首，奶奶滿意地笑了笑，走前還喃喃道：這小夥子長得真俊啊……
也是那時候，丁意才注意到顧先生身上裹的……似乎是一件毛衣開衫，還是女士的？昨天見他穿的衣服就是青灰色的，所以沒有太注意，現在仔細一看，可不就是她高中時候的毛衣嗎！
這還不要緊，關鍵是她高中的時候，嫌棄那件衣服不好看，就拿來當坐墊了。冬天裡，毛絨絨坐墊，還支撐著她渡過了一整個寒假。
當然，這些事情都是奶奶不知道的，因為奶奶一向節儉，把她那件毛衣又小心地收起來也正常。只是，現在就這樣裹在顧先生身上……
“咳咳！”丁意忽然就張紅了臉，滾燙的熱意沿著下顎連線到了耳根。雖然這樣很尷尬，但她總不能要顧先生立刻脫下這件衣服吧？
啊啊啊啊！
注意到丁意泛紅的雙頰，顧禾風也是低頭一看。他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十年前的老款式，看大小，應該是丁意的衣服。他了然，原來這傢伙是害羞了嗎？
顧禾風抬眸，似笑非笑地望著丁意。丁意尷尬地輕咳兩聲，岔開話題道：“你吃藥了嗎？”
“一般情況下，感冒和發燒不是很嚴重的話，要儘量少吃藥。尤其是抗生素類藥品。只需多喝水，讓自身的免疫系統加快工作，正常恢復健康就可以了。”顧禾風一本正經道，末了，他似乎察覺自己太過嚴肅，也輕咳了兩聲。
丁意乾笑，“啊！我早上買的肉都捂了一天了，我先出去了……”
顧禾風望著丁意逃竄一般的身影，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丁意將採購的東西一樣樣地分裝好，奶奶也走了過來，幫忙一起處理。丁意想起了什麼，問：“奶奶，你都不認識他，怎麼就把陌生人帶回家了呢？你一個人在家的話，實在太危險了。”
奶奶和爸媽住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沒有什麼戒心，時常被人騙。丁父對錢的事情並不敏感，只是常常嚇唬奶奶，說小心她被別人拐去專門照顧小孩子。
奶奶則像現在一樣，癟癟嘴，不以為然：“鄉下的人啊，都比較淳樸。再說了，就算是壞人，奶奶家也沒什麼好偷的是不是？”
丁意很無語，還是說：“以後還是要小心點。”
“小什麼心嘛……我還不是想幫你們兩個年輕人一把。”
奶奶的聲音很小，丁意沒怎麼聽清，疑惑道：“啊？”細細地品了一下，丁意嗔怪道：“奶奶，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我們只是……”
“奶奶，”顧禾風不知何時換好了衣服出來，脆生生地喚了句，“您去休息吧，這裡我和丁意弄就可以了。”
奶奶隨即放下手中的東西，喜滋滋地點了點頭。
顧禾風微微頷首，問道：“您晚上想吃什麼？”
“奶奶沒有那麼多講究，三個人嘛，三菜一湯就可以了，營養均衡最好。”
“好。”
兩人一問一答，徹底將丁意無視了。這些都不重要，顧先生恰好在她和奶奶聊天的關鍵時刻插了進來，將她原本的話給壓了下去，緊接著，他又跟著她喚奶奶。
關於兩個人的關係，其實已經不言而喻了。
丁意甚至懷疑，顧先生和奶奶是不是提前排練過，否則怎麼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呢？
顧禾風接過丁意手中的板栗，他靠近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他慣用的香薰味，如今被雨水這麼一沖刷，反倒多了種青草的後調，化為了更為沉穩的香。
他清冷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這個放哪？”
那聲音曾無數次出現在夢裡，丁意一時間有些恍惚。顧先生的聲音為什麼也這麼好聽！
“嗯？”他側眸望向她，彼時夜幕已經拉下，窗外黑壓壓的一片，只有零星的幾家住戶發出淡黃色的光，星星點點的，如同螢火蟲般，冷風灌入房中的時候，她甚至還能感受到到他鼻尖噴灑出的溼暖熱意。
很撩人。
丁意微微紅了臉，不動聲色地退了幾步，“廚房櫃子裡的第二個小格子。”
顧禾風利落地放好後，又問：“今天晚上想吃什麼菜？”
“都、都行。”他靠得太近了。
顧禾風掃了一眼冰箱裡的菜，默默盤算了一下，“番茄牛腩，土豆燉雞，清炒油菜，紫菜蛋湯怎麼樣？”
丁意偷偷瞄他，忍不住想，顧先生這副模樣真像個精打細算的小媳婦。
見她遲遲不答，顧禾風驀地轉頭。丁意本就在偷瞄他，沒有料到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兩人的鼻尖就那麼狠狠擦了一下。
“唔……”丁意捂著鼻尖，一邊暗暗想，果然偶像劇裡一個不小心就會接吻都是騙人的。現實裡哪有那麼巧啊，最多——撞個頭破血流吧。= =
顧先生顧不上自己的痛，忙攬過她，小心地問：“沒事吧？”
丁意捂著鼻子，不住搖頭，甕聲甕氣道：“沒事。”
“我看看。”顧禾風如墨一般的眸子緊緊鎖住他。
丁意搖頭，“不用了。”
他攬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翻轉了過來，循循善誘：“我看看有沒有流血。”
丁意悄悄打量了一眼他，他的鼻尖因為碰撞顯得有些紅，“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沒有流血，那我也不會流。”
聽著某人僵硬的解釋，顧禾風苦笑不得，“力的作用雖然是相互的，但受傷卻不是。丁意，你高中學的知識，都是死記硬背的嗎？”
丁意當然知道，她只是找不到其他理由了而已。她聽到顧禾風低聲笑道：“別找藉口了，讓我看看。”
丁意只好妥協，緩緩鬆開手。顧禾風冰涼的指尖觸碰著她的鼻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有那麼一刻，丁意覺得顧先生穿著白大褂的樣子應該也很帥。
記得他說他和林醫生是高中同學，要是他也學的醫的話，會不會天天盯著她，要給她來個全身檢查？啊呸，上次和林眠聊了她的新文後，自己貌似又被洗腦了，整天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丁意回過神，卻是不敢亂動，只能小聲問：“我說了沒事吧？”
顧禾風這才滿意地放開她，“這次是沒事。下次，沒有下次了，以後做事前要小心點。”
丁意：“明明是你忽然轉身的吧……”
顧禾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但是我沒有偷偷看你這個習慣。”
丁意立即被嗆紅了臉，還說顧先生不是腹黑？連她偷偷看他，他都知道。顧先生真的太壞了。不過隨即，丁意就注意到了另外一個重點，他剛剛說他不會偷偷看她嗎？
察覺到身側的人失落的小情緒，顧禾風低笑，補充說：“我還是比較喜歡像這樣，光明正大地看你。”
“咳咳。”這又是什麼情話……丁意臉頰微微紅了，在顧先生面前，她似乎永遠都剋制不住自己。
“丁意，答應我，以後不要一聲不響地走了好了嗎？”
顧禾風望著她，明明只是一句簡單的疑問，卻帶來幾分低聲下氣的乞求，卑微到塵埃裡，讓丁意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她看著他，喉間還是湧出了些許澀意。良久，她點了點頭：“好。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以後無論遇到什麼，都要告訴我，我不想傻乎乎地被你保護著。”
因為至少，也要給她一個機會，讓她也保護他啊。
顧禾風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