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心疼
丁意坐在木凳子上,奶奶就睜著眼睛好奇地盯著她,最後丁意實在是受不了奶奶八卦般的小眼神,才拉過顧禾風,“我們去那邊談吧。”
然後囑咐奶奶一個人小心點。奶奶笑眯眯地點頭,抱著菜籃子,等她們走遠後,才欣慰地嘆了口氣,“唉,意意這小丫頭,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鬧脾氣……”
丁意兀自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顧禾風就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丁意本想和她拉開一段距離,可這麼一會下來,倒是把她累得夠嗆。
她大概忽略了,顧先生的腿本來就很長的事實。
顧禾風似是注意到了這一點,望著她急促呼吸的側臉,心裡有些疼,提議道:“走慢點吧,我不趕時間。”
不知道這句話觸發了丁意那根神經他,她忽然停住,冷冷地嘲諷道:“惜時如金的顧先生,什麼時候也會說出這句話了?”
顧禾風喉頭一梗,啞聲道:“丁意……”
丁意不敢看他,垂眸望著遠處山水相依的畫面,那是和C市北方的冬天截然不同的景色,也是她唯一熟悉而又眷戀的地方。
這些天來,她還是會經常想起他,心底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痛。
“顧禾風,我不想再見到你。”
顧禾風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畔,一隻手做出想要攬住她的姿勢,另一隻手卻被丁意甩開了。聽到她那樣明確又帶著幾分厭惡的回答,他只覺得渾身氣血翻湧,這段時間以來被獨自拋下的委屈,盡數湧了出來。
“丁意!為什麼……為什麼要離開我?”她離開的這些日子,他幾乎就沒閤眼過,眸子因為長期熬夜和激動變得猩紅,在血色的陽光下,竟多了幾分嗜血的瘋狂。
在無數個沒有她的夜裡,他一遍遍地問自己,究竟是哪裡做錯了。他甚至連知情的權利都沒有。
丁意對他,又何嘗不殘忍?
丁意望著他,竟緩緩一笑,“那你要我怎麼樣呢?當面質問你,為什麼要瞞著我,然後和薛梓靈定下婚約,還是像個傻子一樣矇在鼓裡,直到你們結婚的那一天?”
顧禾風眼底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芒,最終又暗淡了下去。“那份婚約,只是那個人單方面承認的,和我沒有關係。丁意……我本想把這一切解決後再告訴你,但……”
他怕她知道了後,會控制不住情緒。更唯恐這中央出了什麼紕漏,他那個所謂的父親——江嚴,從來就不是個和善的人。
為了權利和地位,拋妻棄子,他幾乎沒有什麼做不出來。
丁意搖了搖頭,“顧先生,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在難過什麼……”
她的話讓他心口一痛,“我現在知道了。你怪我不告訴你——對嗎?“
是啊,兩個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平等和信任。這麼簡單的道理,連小孩子都懂,他又怎麼會不懂呢?
愛一個人到深處時,理智全失,下意識的所有動作,都是為了保護她。或許他真的錯了,以為自己將所有責任和艱難都攬住,她就會被保護地好好的。可是他忽略了,最後傷害她的那個人,竟是他自己。
可笑嗎?大抵是的。
知道了丁意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離開後,顧禾風那顆糾結苦悶的心終於緩和了點。至少擋在她們之間的,不是難以跨越的鴻溝,他只需要等,等她的原諒,一直守著她就好了。
“或許江嚴在旁人眼裡,是我的親生父親。可是在我和死去的母親眼裡,他只是一條喪家犬。丁意,他根本算不上父親,當初我告訴你,我父母雙亡,也是如此。我根本不會承認他,就如同我不承認他為我安排的一切一樣。”
顧禾風幾乎很少提及往事,那些年的日子太過昏暗,以至於無論是誰問起他,他都會說,他無父無母。如今赤裸裸地撕開真相,展現在她面前,他本以為自己會疼痛難忍,卻沒想到是一份釋然。
明明是那麼痛苦的事情,他卻用一副平靜的口吻說了出來,丁意的心也跟著抽痛了下。她一直以為,顧禾風是利用薛梓靈的關係交換了什麼,卻沒想到,這其間還有這麼多糾葛。
顧先生將自己包裹地太嚴實了。以至於,那些在他看來羞於啟齒的過往,都不願向任何人陳述。
丁意的心軟了軟,她忽然不知道此刻自己該怎麼辦。
她明明對他那麼失望,卻又心疼他心疼得要命。
丁意沉默了許久,才緩聲道:“我先走了。”
顧禾風伸手拉住她,“你會走嗎?”他眼底期冀的光明明滅滅的,隱隱藏著膽怯。
這樣的顧禾風,陌生卻又讓讓人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回頭,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丁意下意識問:“去哪?”
“不要再躲著我了。”
丁意低垂著眸子,她若是想躲,可以逃到天涯海角,顧禾風怎麼找都找不到她。她回到A市,一方面是因為奶奶重病,讓她忽然意識到親情等不了太久,想珍惜陪奶奶的時光,另一方面,是她還對他抱有希望。
她承認,離開的這段時間,她心底的期望要勝過傷心。
她從來就沒有放棄過顧先生啊。
丁意遲遲沒有回答,顧禾風的手因緊張而有些用力,小心翼翼地問:”好嗎?“
丁意開始害怕起來。她怕這樣的顧禾風會讓自己招架不住,也是低聲應了句:“好。”就匆忙走開了。
顧禾風望著她逃竄一般的背影,終於釋然地笑了。冬天的晚霞顏色清清淡淡的,只在天邊暈染出很淺的色彩,卻足以整個大地都變得溫暖起來。
第二天恰好是丁意要去鎮子上採購肉類的日子。清晨五點多,她就收拾好出門了。
開啟手機,她才看到昨夜顧禾風給她發的訊息。昨天回來之後,她還是透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顧禾風問,他可以在她家門口等她嗎?
丁意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昨天夜裡十二點發的了。她深吸口氣,回到:“那你要一直等,等到我回來。”
那天是A市最冷的一天,細密的雨絲中彷彿還夾雜了刺骨的冷意,頗有幾分初雪的味道。但在南方,幾乎是不下雪的。
丁意採購完東西回來的時候,進入小村莊的路遭遇了山體滑坡。黃褐色的土壤堆積在路中央,山上的竹子都被雨水連根拔起,在山坡上搖搖欲墜。
這類事情多半發生在夏季,丁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尤為擔心獨自一人在鄉下生活的奶奶,所以一直都將她帶在身邊照顧。
丁意靠在窗邊,手機也沒電了。只能等待著事故的處理,望著漸大的雨勢,她有點擔心,今天早上給顧先生髮的訊息,他會不會現在還在等。
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可能。
他應該是住在鎮子上的,這麼大的雨,連路都封了,他應該沒辦法去村莊找她。
丁意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究竟是失落還是什麼。
這裡的地勢比較偏遠,人流量也很少,直到下午,路邊的滑坡才清理乾淨。因為安全問題,這條路都只能進不能出了。
丁意想,今天顧先生大概不會來了。
回到家時,門外果然半個人影都沒有。丁意的心像是沾染了水汽,也變得溼漉漉的。
剛踏進門,奶奶就接過了她的雨傘,急切道:“我聽說外面山體滑坡,可嚇死奶奶了,幸好你沒事,早知道今天天氣這麼糟糕,就不該讓你出門。”
說到山體滑坡時,屋子裡突然有了一聲動靜。似是重物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奶奶迎了進去,擔憂道:“小夥子,你都發高燒了就不要這麼折騰了……”
丁意循聲望去,恰好和顧禾風鷹隼般的目光相撞。他半個身子都跌倒在地上,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高冷的顧先生的樣子。
奶奶作勢要去扶他,丁意比她先一步。“奶奶,你腰椎不好,不許亂動。”
顧禾風手肘用力,藉著丁意的力氣坐回了床上。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是混合了雨水和青草的香味,將他滾燙的心給平復了些許,“你沒事吧?”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上下搜尋時,確認她毫髮無損後才鬆了口氣,兀自道:“沒事就好。”
丁意心中一下子湧起千層駭浪,“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顧禾風扯起嘴角,笑了笑:“答應你的,無論怎樣我都會來。”
不知是他身上的溫度太高,還是丁意走了許久,身體內攢著的熱意都散了出來還是什麼,她只覺得自己臉頰發燙,一直燒紅了耳根。
像是為了轉移話題而轉移話題,她說:“我聽人說,那個地方早上就滑坡了,你是怎麼過來的?”
顧禾風:“我根本就沒走。”
“啊?”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怕我一離開你就不見了。所以我不敢走了。“他唇畔掛著淡淡的笑意,似乎能夠再見到她,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滿足。
丁意不解,“那你住哪?“
“你家後門的那顆榕樹下。”
昨夜下了那麼大的一場雨,A市雖不像C市那樣冬雪翻飛,但夜裡的溫度也使接近零度的,別說人了,就連流浪的狗狗都知道找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躲起來,他怎麼就不知道?
像是怕丁意還不夠心疼似的,奶奶在一旁補充道:“淋了一晚雨,換作別人說不定都凍死了……我早上起來看菜苗的時候,就看見這小夥子窩在那裡,都暈過去了,唉,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究竟是愛得有多深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