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按照辛成發來的地址，黎青來到毓秀區邊緣地帶，經濟稍為落後的地方。齊霖入住的是一家裝置簡陋的小賓館，正門只有1米左右寬，僅能容許一個人透過。
走過一段髒亂的走廊，左方的房間就是“前臺”，實際上則是店主人生活的“客廳”，地面上甚至擺滿了孩子玩兒的玩具。
“你好，剛剛有一個叫齊霖的人辦理了入住手續，”黎青亮出證件，“他還在嗎？”
“在，”店主人說，“他進來後沒出去過。”
黎青又拿出齊霖的照片，問道：“是這個人嗎？”
店主人年紀大了，眯著眼睛看了好半晌，才頻頻點頭，“對，對，就是他，小夥子瘦得嚇人，而且腿腳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拄柺杖。剛剛我幫他把行李拎上去了，還挺可憐的。”
黎青心中便有了幾分把握。
可對於齊霖為何拿著行李來到清州市，她心中不免存有疑慮，按照村支書的說法，齊霖性格靦腆，不愛與人交流，他一年四季的生活都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沒人知道他每天在做什麼，因為他沒有朋友。
黎青請店主人將備用鑰匙交給自己，然後才去了二樓，齊霖剛剛入住的房間。
她謹慎地扣響門，打算若對方有異動，就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去，但是什麼情況都沒發生，僅僅過了兩秒鐘，她便聽到屋裡傳來不均勻的走路聲，一隻腿像是脫在地上。
十秒鐘後，房間門被開啟，一個瘦削到可怕的男人出現在黎青面前。
齊霖和潘斯嶺一樣，給黎青的第一感覺就是瘦，走起路來就像行走的骨架，稱不上風一吹就倒，但也絕對無法堅持太長時間。
在黎青打量齊霖的同時，齊霖也在打量黎青，他似乎略有驚愕，“你是？”
“我……”黎青微微一笑，“昨晚住在這裡，落了東西了，他們讓我自己上來找。”
*
後山挖掘到的黑色塑膠袋裡，除了麻繩和照片外，還有一些零散的小物件。這些物件有女性用品，例如耳釘，也有男性用品，例如皮帶。
沈紓在看到這些東西的一瞬間，立刻意識到這是兇手儲存的“犯案證據”，他行兇後留下了死者的物品，以便在日後撫慰自己焦躁的心。
沈紓讓其他人把東西拿去給死者家屬確認。
至於這一疊照片，則更驗證了塑膠袋主人的身份，照片中的人都是曾收到禮物的人。
“沈隊您看，這裡所有人都曾收到禮物，裡面沒有季安銘，多出來的是這個女人，證實了季安銘偷走屍塊的說法。另外，趙捷這個人雖然不太靠譜，有點小心眼，但他的發現是沒錯的，這裡所有人都曾上過咱們清州當地微博，除了……”彙報的隊員小心翼翼看了眼沈紓。
沈紓道：“有話直說。”
隊員將黎青的照片從其中扒翻出來，“黎青不但沒有上過微博，而且關於她的照片有很多張，每一張都被打了叉號。其中有幾張……”隊員將照片遞給沈紓。
沈紓戴好白手套，接過來瞄了一眼，發現照片上的人正是他和黎青。
有他和黎青剛剛在一起時去逛街的照片，也有他們手牽手去黎青家的照片，而其他人，都只有一張簡單的生活照。
“他對黎青很感興趣，”沈紓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飛速加快，但仍然儘量用平穩的聲音說道，“如果不是潘斯嶺，而是其他人，今年死的人一定是黎青。”
隊員點點頭，擔憂道：“是不是因為黎青‘挑釁’過他？”
沈紓搖頭，“這幾張照片，是黎青還沒來支隊的時候拍的。”
隊員湊過來一看，略有驚愕，“額，沈隊，你們……這麼早就在一起了？”
沈紓：“……，看重點。”
“行吧，沈隊，我先把這些東西拿回去加急做鑑定了，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線索。”
沈紓點頭同意。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跟著其他隊員在後山繼續尋找，只是找尋的目標從齊霖變成了物證。兩個小時後，沈紓帶著隊員們下山，回去的途中，沈紓看著一幢門口長了野草的房子，腳步慢慢緩了下來。
辛成剛剛趕過來，見沈紓越走越慢，便問道：“這是誰家？”
“齊霖。”
“你該不會是對他感興趣吧？”辛成掏出手機翻出資訊，“剛才那些照片上的指紋，和潘斯嶺在家裡留下的指紋是一致的，他就是兇手這事，基本上沒得跑了。”
沈紓卻依然停了下來，“你們先走，不用等我。”
“你等等，”辛成將沈紓拉到一邊，低聲道，“人家齊霖什麼都沒幹，現在人又不在家，咱要是進去了，可不太妥當。而且不是都發現指紋了嗎，你還非要進去幹什麼？”
沈紓擰了下眉，沒作解釋，只是說道：“你帶他們走，我進去看看。”
辛成無語地看了沈紓好半晌，才妥協似的朝其他人揮揮手，“你們先回隊裡。”
等其他人走遠了，辛成才提醒道：“可別留下痕跡，老子不想和你一起挨處分。”
辛成的擔心是多餘的，齊霖的家只上了一道最簡單的鎖。沈紓開啟門後走進院子，齊家院落整齊，與門口的雜草相比，似乎是兩個世界。
“看來他是真的只在家裡活動，非必要絕對不出門。”辛成評價道，“而且很愛乾淨。”
沈紓卻說：“我記得潘斯嶺家的院子裡有一輛三輪車，拖走了嗎？”
“恩，已經在查了，我估摸著潘斯嶺可能是拿三輪車運的屍，應該能測出血跡來。沈紓，如果真有血跡，那可確實是板上釘釘了，除非這個齊霖和潘斯嶺合夥……”辛成琢磨道，“他倆有啥必要合夥？”
沈紓搖了搖頭，走進屋內。
齊家像是塵封多年的古墓，一進屋便有一股發黴的味道，窗戶用厚重的窗簾遮住，整個家裡死氣沉沉，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辛成開啟電燈，屋內樣貌才展示出來。
和院落一樣，齊家異常整潔，有兩層，共四個房間，齊霖的房間在一樓，想來是因為腿腳不便。在齊霖的房間裡，堆放的大多是電子產品，放在書桌上的臺式電腦最為醒目。
旁邊的書架裡則堆滿了相機、探頭、錄音筆之類的東西，齊霖的興趣應該就在於此。
“他可真牛逼，連電腦都擦得這麼幹淨，”辛成伸手在電腦上抹了一把，感慨道，“嘖，一點灰塵都沒有。”
沈紓的目光卻只在電腦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接著便移開。
他緩慢地觀察房間，直到他的餘光看到門后角落裡堆放的幾根柺杖。
都是些老舊的木製柺杖，柺杖的最下端……都是圓的。
沈紓盯著柺杖，目光漸漸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