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空氣在突兀的尖叫聲中凝結，冬日剛聚集的幾絲暖意被叫聲驅散，路邊的零星幾人被這尖銳聲吸引，錯愕地看過來。甄小夕被黎青突然一嚇，僵在原地，沈紓則在遲疑兩秒鐘後，緩步走來，俯身撿起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中年男人的照片，男人的五官是典型的兇相，臉寬眼尖，放在支隊的通緝犯名單中毫不違和。沈紓的記憶極好，在清州市的通緝犯名單中絕無此號人物，黎青看到他的照片時，為何會有如此反應？
沈紓拿著手機走到黎青面前，將照片正面朝上遞過去。
他站在距離黎青三十釐米遠的地方，甚至能聽到她激烈的心跳聲。他看到她鼻尖冒出虛汗，眼珠輕微晃動，一時間竟掩飾不住眼底的驚慌。直到沈紓遞來手機，黎青粗重的呼吸聲才漸漸穩定。
她不自然地看了眼沈紓，斂好情緒，強笑道：“不好意思，失態了。”
黎青接過手機，冷著臉看了眼螢幕，迅速退出。
“是你認識的人？”
“恩，”黎青說，“同學的父親，前幾年去世了，我還去參加了他的葬禮，突然有人給我發他的照片……我有點害怕。”
沈紓問：“發件人是誰？”
“陌生賬號，以前沒聯絡過，回頭我去技術部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黎青指了下蘇馨家的方向，“沈隊，現在還是蘇馨的案子更重要。”
沈紓凝眸望著黎青。
黎青傻笑一下，“我還得先和我同學聯絡一下，看看是不是她發錯了呢。”
“知道了，”沈紓眼底還有疑慮，他暫且隱去，說道，“記得今天就和同學聯絡，先去李莉薇那邊看看吧。”
*
李莉薇是一個對自己要求極高的人，不論是在學術還是生活中，她都要力求第一名。蘇瑜說自己是擔心下一代遺傳劉先勇的病才偷偷換了孩子，現在看來，至少在學業上，蘇馨和李莉薇都是拔尖的好學生。
正因專注學業，李莉薇的活動範圍多在學校內，升入大三後很少回家，因為家在本市，通話頻率也不高。
黎青三人走訪後發現，與蘇馨相比，李莉薇的口碑要差得多。
就拿李莉薇的宿舍來說，雖然表面上看相安無事，但她的三名舍友對她都頗有微詞。
“她精神頭好我們管不著，但每次一起做實驗，都要求我們做到最好最完美，是，我們是算的團體分，但……每個人總有短處吧？我們確實沒法做到完美，老師都沒說什麼，她憑什麼要求我們？”
與李莉薇有交集的同學，對她的評價也大抵如此。
至於老師們，對李莉薇也不全是欣賞。
“在學術上，李莉薇絕對是優秀的，我從沒見過比她還有幹勁的同學。但是在生活上，她有點兒喜歡鑽牛角尖，恩，怎麼說呢，應該說是太正直了，不懂得變通。就算是在大學校園，偶爾也要圓滑一些。”
多番打聽後，黎青才明白老師話中的含義，李莉薇站在絕對正派的位置，認死理，有時老師想走個後門，李莉薇都不允許。
而鄰居們對她的評價更露骨，不善言辭、冷漠、沒有人情味。
她很少與鄰居交流，偶爾在路上遇到，也會裝作沒看到，絕不會主動去打招呼。
這兩圈走下來，李莉薇和蘇馨的形象便大體勾勒出來了，在為人處世方面，兩人站在兩個極端，一個受歡迎，一個被冷落，或者說是李莉薇冷落了他們。
至於仇敵方面，李莉薇雖然與眾人關係不佳，但要說誰會綁架她，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舍友、老師們最多會吐槽李莉薇幾句，她並沒有真正的危害到別人的利益。
情況摸清楚了，支隊成員聚在會議室開會。
辛成來得稍晚，匆匆忙忙跑進來，目光只是掃了會議室一圈，便發現黎青不在其中，“還有比我更晚的？”
“黎青去查些私事，不來開會。”
辛成撇嘴，“這個時候還有私事要辦？”
沈紓平靜道：“恩，我讓她去的。”
辛成擰眉看了眼沈紓，接著朝其他人做了個罵人的嘴型，沒出聲。
“辛隊，你那邊有線索嗎？”
“還在篩查監控錄影，徐家村附近監控錄影少，沒有有價值的線索，現在已經擴大範圍，兇手帶著蘇馨和李莉薇兩個人，總會需要一輛車。”
查監控是個幹靠時間的活，得慢慢來，急不得。
沈紓點點頭，“先理下思路吧，李莉薇和蘇馨的人際關係已經摸清，李莉薇周圍目前找不到嫌疑大的人，蘇馨這邊有嫌疑的人是唐國榮。唐國榮目前還在清州生活，唐一凡死後，唐國榮的生活重心轉到唐一凡的後事上，唐一凡剛離開的第一年，唐國榮幾乎每天都會跟蹤蘇馨和蘇瑜，時間久了情況才慢慢好轉，但是至今為止，他都沒能恢復正常生活。”
辛成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沒有固定職業，在城西租了房子，獨居，偶爾會去送外賣，但不經常送，生活潦倒。”
“還盯著蘇家？”
“起碼這兩年沒有出現在蘇家附近。”
辛成琢磨道：“唐國榮的話，動機很充分，綁走蘇馨和李莉薇兩個人也說得過去，蘇瑜對蘇馨有感情，而李莉薇是蘇瑜的親生女兒，不過這得建立在唐國榮知道實情的基礎上。”
“這的確是一種可能，我已經派人去請唐國榮過來了，不過我認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沈紓望向辛成。
辛成微微一笑，不無諷刺道：“早知道你會這麼想，不過這次我也有同感。”
甄小夕好奇道：“什麼可能呀？”
“對蘇馨來說，她還有一個對她可能會有恨意的人，這事上次開會我也說過了。”
甄小夕懵懂地看著辛成。
辛成咧了咧嘴，冷笑道：“目前為止還不知是生是死的李莉薇啊！對李莉薇來說，蘇馨是來奪走她的一切的，雖然鄔文淇說不願放走李莉薇，但實際上鄔文淇私下已經頻繁的在和蘇馨聯絡，如果是普通家庭，倒是上升不到殺人的程度，但你們可別忘了，李家名下有連鎖酒店，家產不是一筆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