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黎青向小張轉述過沈紓的命令後，視線又回到宋家的鐵門上，“接下來怎麼辦，是直接進去，還是和周圍的鄰居打聽情況？”
沈紓道：“這個時間去敲鄰居的門，就是在給孫芳送信兒，不如直接進去看看情況。更何況瞭解情況最多的人還在隊裡。”
“直接進去？”黎青眼角浮出笑意，“有可能會直接面對兇手？”
沈紓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熱道：“很期待？”
“沒，”在否認的同時，黎青收斂情緒，她若有所思道，“只是覺得和自己想做的事，更近一步了。”
選擇直接上門詢問，沈紓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從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不論宋楓是否是兇手，他在家的機率都不大，家中大機率只有孫芳和宋妍。宋妍今年剛讀高中，而孫芳一心一意照顧家裡，很少與外人交流，理論上來說她們的心思是不多的，觀察第一反應很重要。如果先從外圍了解，驚動了她們，讓她們有所準備，反倒丟了觀察的機會，實在是得不償失。
沈紓之所以帶著黎青來宋建國家，而不是派人接孫芳去認屍，為的就是這個。
黎青走上前，有節奏地敲起門來。
兩分鐘過去，屋內無人回應。
黎青附身，耳朵貼緊大門，認真聽了半晌，蹙起眉道：“不光是院子裡，裡屋也沒人走動，可能不在家。”
沈紓看了眼天色，“這個時間？”
現在已經快到10點鐘，與社會脫節的孫芳不在家裡是不尋常的事情。
敲門聲沒把孫芳叫出來，倒是叫來了鄰居。孫芳家西邊的人家先是有了咚咚地腳步聲，接著便有人披著厚外套走出來，神情不愉，大聲問道：“大晚上的，敲什麼呢？”
“你好，”黎青掏出證件，“請問孫芳在家嗎。”
鄰居面露疑色，走上前認真看了黎青的證件，才疑惑地問道：“有啥事啊，孫芳這人怪老實的，警察咋會找上門？”
“瞭解一點情況，她在家嗎？”
“應該在吧，”鄰居點點頭，“我今天下午還看見她坐在院子裡，就在樹底下坐著，也挺奇怪的，她人跟傻了似的，我跟她說話，她也不搭理我。她這人除了回孃家，幾乎不會去別的地方，肯定是在家的。”
黎青與沈紓對視一眼。
孫芳果然可疑。
“宋妍呢，”黎青又問，“她也在家？”
“妍妍……”提到宋妍，鄰居略有遲疑，低聲嘀咕道，“這就不知道了，有兩天沒看見她了，可能上學去了。”
宋妍就讀於寄宿制高中，只有週末能回家。
“要不你們直接進去看看吧，”鄰居憂心忡忡地望著宋家，說 ，“今天孫芳看起來神情恍惚……我怕她想不開。”
“有什麼事會讓她想不開？”
“沒、沒什麼啊，”鄰居呵呵乾笑，“我只是看她神色不對，擔心而已。你要非得說為什麼想不開，像我們這麼大年紀的人，百分之八十是為了錢。”
說完鄰居便偏開頭，皺眉望向宋家。
黎青抬頭用目光詢問沈紓，沈紓點了下頭。
黎青轉身便去摸院子的圍牆。只是她的手剛碰到磚磚瓦瓦，胳膊便被沈紓拉住，他莫名地看著她，“你做什麼？”
黎青不假思索道：“翻進去給你開門。”
說罷又想起什麼，她挑了下眉，“哦，我平時很溫柔，今天是特殊情況，別放在心上。”
黎青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沈紓擰起濃眉，無言地看著她。他能感受到黎青態度的轉變，以往的她與他相處時會刻意維持形象，如今也維持，只不過是戲謔地維持。
沈紓將黎青拉到身後，說：“把你頭髮上別的黑卡子給我。”
“恩？”黑卡子是黎青用來別碎髮的，她將卡子抽下來，遞給沈紓，“撬鎖？”
黎青稀奇地看著他。
耿直到連領導都不理會的沈紓、光明磊落的沈紓，竟然要撬鎖？
“不是撬鎖，”沈紓走到門前，說，“是關心被害人家屬安危。”
黎青怔了怔，她看著沈紓用長指夾住髮卡，蹲在鎖前，兩根細細的髮卡塞進鎖芯，上下襬弄五秒鐘，門便開了。
看著沈紓乾淨理解地解決障礙，黎青的唇不由自主地彎了上去，沈紓的確和她印象中的形象不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他果真招人喜歡。
宋建國家的情況超出黎青的預料，院中倒著一輛帶橫樑的老式腳踏車，兩個塑膠盆疊放在門口，裡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孫芳平時負責家務勞動，人很勤快，怎麼也不會讓院子亂成這個樣子。
黎青繞過障礙物，去拉里屋的門。
門的上半部分是玻璃，黎青的手剛放到門把手上，便看到屋內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人影，在寂靜的夜中端坐。孫芳佝僂著腰，長髮半挽，白色碎髮向各個方向張牙舞爪，身上只穿著鬆鬆垮垮的紫色秋衣。
黎青心中頓時生出不詳的預感，她緊縮眉，正要進去，便被沈紓拉到身後。沈紓也察覺到不尋常，他輕手輕腳開啟門，屋內似乎瀰漫著死亡的腐臭氣，黎青的心已經提到最頂點，她能感覺到自己血液流通的速度在變緩，她感覺到了恐懼。
若孫芳死在她眼前……
鄰居似乎並未多想，她只擔心孫芳的安危，最先脫下外套跑上前，給孫芳披上，“小孫啊，你這是在幹嘛？日子總得繼續，咱們得向前看啊！”
黎青的步伐驟然而止，緊張地看著二人。
就在這時，孫芳的頭垂了垂，她還活著。
黎青的神經放鬆下來。
面對鄰居的安慰，孫芳只是無力地垂著頭，瞳孔渙散，一言不發。
黎青示意鄰居先停下，自己走上前說道：“孫芳，我們是毓秀支隊的刑警，需要和你瞭解一些情況，方便嗎？”
鄰居擔憂地看著孫芳，“應該是為了那件事……小芳啊，這事報警也好，讓警察去查查嘛。”
孫芳仍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一動未動。
寂靜在屋內蔓延，像有陰雲籠罩在空中，隨著時間的流逝，屋內氛圍越來越壓抑。黎青試圖打破僵局，“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
黎青問：“你知道您的丈夫在哪兒嗎？”
“……”
“聽說您還有一個兒子，他在家嗎？”
“……”
“您的女兒在學校？”
孫芳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