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總要告別過去
休息室後面,CC小彤躡手躡腳地沿著裝著一面鏡面的室內通道往下走。
白色的牆面,地面鋪著瓷磚,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旁邊的朋友小聲嘀咕道:“小彤,咱們回去吧?這選手休息室我們貿然闖進來,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CC小彤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說道:“別說話,要是有人看到了,咱們裝作無意走錯了方向不成麼?這裡是選手休息室,又不是什麼機密要地,咱們偷偷進來,要被人看到,大不了把咱們趕出去,還能把我們抓起來不成?”
她朋友還想再說,CC小彤挑起眉毛,佯裝生氣道:“你再畏手畏腳,我下次可就不帶你一起了啊!”
前面的房間門都虛掩著。她們依次看過去,這些休息室裡,每一個門牌上都有隊伍的標示。
一路望了下去,都沒有看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休息室。眼看到了一個轉角,CC小彤正想繼續往前走,旁邊的朋友卻忽然拉住了她:“小彤!”
她指了指前面,憂心忡忡地輕聲道:“你聽。”
前方傳來一陣女子憤怒的聲音,CC小彤愣了一下,繼而放輕腳步,悄悄地走到了一側,伸頭去看。
對面一間休息室裡,門口標著VIC的牌子,幾個工作人員穿著黑色的制服,胸前戴著身份標識牌,正站在一個年輕女子旁邊,不知道是怕她受到傷害,還是怕她傷害別人。
她戴著帽子,此刻摘下了口罩,看得出來神情極為激動。
正是容喬。
蘇之華就站在容喬面前,旁邊坐著一個戴著頭罩,身材纖細的女孩子。其餘幾個VIC的隊員都坐在原地,頭上戴著純白色的頭罩,朝著容喬的方向轉頭。
看到蘇之華的那一剎那,CC小彤的心臟彷彿被人攥住了一般,漏了幾拍。
當初蘇之華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加入VIC的時候,她看到蘇之華這樣俊美驚豔的外表,溫雅的談吐和不凡的氣質,當即動了心。
蘇之華開出來的薪資,待遇,對於她來說,都已經算得上是周到。
但CC小彤沒有看上VIC,她只看上了蘇之華。
CC小彤本想加入VIC,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她深知對於蘇之華這種優秀的男人,投懷送抱是揠苗助長。她求問了好幾個姐妹,勉強總結出來一套欲擒故縱的手法,用在了蘇之華的身上。
她是要加入VIC,但是一定要提高身價,給蘇之華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也要讓他知道她是一個嬌氣的公主。男人不花錢,就不會肉疼,何況蘇之華只是一個小小的職業電競隊隊長,這些錢足以讓他記得她的金貴。
這樣的話,等到以後她將蘇之華馴服了,蘇之華才會知道她的珍貴,呵護她,愛惜她。
但是沒想到,蘇之華一聽到她開出來的價位,客氣地笑了笑,再沒找過她。
CC小彤一時也慌了,急急忙忙去找人跟蘇之華旁敲側擊,告訴他自己可以降低身價。但很快,她只聽說,VIC招了一個新人,技術不如她,顏值不如她,名聲不如她。
偏偏蘇之華還覺得挺滿意。
CC小彤氣得幾天沒吃下飯。
這個叫阮秋詞的新人,從一開始就是她的眼中釘。
好不容易盼到阮秋詞出了狀況,她能頂替她,成為VIC的隊員,接近蘇之華,但沒想到蘇之華的態度卻是堅定,沒有想過換人。
要不是她私底下託人問過蕾拉老師,知道蘇之華對情愛之事沒有興趣,她都要懷疑這個蘇之華是不是對這個阮秋詞有什麼別的想法。
旁邊的朋友拉了拉CC小彤的袖子,低聲說道:“我就說這裡面的工作人員怎麼都不見了,原來知道容喬來了,都來給容喬維持秩序了。”
CC小彤低聲說道:“別說話,先看看這什麼情況。”
前面容喬神色極為憤怒,看著蘇之華,眼眶氣得泛紅,指著旁邊的戴著頭罩的女孩子問道:“蘇之華,這就是你的新歡?”
阮秋詞開啟了裡面的全息投影,看見容喬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有些詫異。
畢竟是個驚豔美麗的大明星,論起姿色,容喬的臉的確極具有衝擊力。
但看蘇之華看習慣了,再看容喬,就也不覺得太過絕美。
蘇之華神色平靜,他看著對面的容喬,手按在阮秋詞的肩膀上,問道:“容喬,你來這裡做什麼?”
容喬氣得一哆嗦,怒極反笑道:“我來這裡做什麼,我來這裡能做什麼?除了你,我還能有什麼理由來這裡嗎?”
蘇之華看著她,阮秋詞抬起頭,看著蘇之華,有些尷尬地說道:“蘇隊,你要不和她出去談談?”
容喬憤怒道:“為什麼要單獨聊,你敢做不敢當麼?”
繼而,她又轉向蘇之華,憤怒道:“你還不把手拿開?”
她深惡痛絕地看著蘇之華搭在阮秋詞肩上的手,臉上氣得染上一抹紅暈,倒是額外添了些明媚之色。
阮秋詞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肩膀,有些尷尬。
旁邊金中紫連忙小聲應和:“就是,容小姐,你可能誤會了什麼,要不我們其他人先出去,你們先單獨聊聊?”
說罷,他抬起手,想撓撓頭,手在頭罩上抓了兩下,發覺手感不對,想起自己戴了頭罩,這才尷尬地放下來。
她記得,夏老闆好像和她說過,容喬是蘇之華的前女友。
蘇之華臉上出現難得的嚴肅神色,他按住阮秋詞的肩膀,稍微用力地說道:“不用了。”
縱然心中忐忑不安,但阮秋詞還是鎮定下來,坐在椅子上,雙手下意識地扣在一起。
容喬怨恨地看了她一眼,阮秋詞心裡有些忐忑,朝著蘇之華望了過去。
正巧蘇之華也望著她。
隔著一層瓷白,他看不到阮秋詞的臉,但那雙眼神裡的光芒卻讓阮秋詞渾身一僵,幾乎不敢置信。
他眼裡的微光出賣了他的意圖。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有些事情,光靠一扇薄薄的玻璃,是關不住的。
何況他不戴眼鏡,從不給心靈拉窗簾。
這種目光,她只有曾經在初戀的時候,在高子涵的眼睛裡看到過。
最後那天告別過去,在提起蕭嘉寶的時候,高子涵的眼裡也出現了這樣柔和的光。
阮秋詞心亂如麻。
她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唸幾遍,愛是一道光,照亮的一定是容喬,而不是自己。
蘇之華一時忘了她可以看到自己,下意識流露出這樣的神態,繼而朝著容喬說道:“容喬,你真的要聽嗎?”
容喬怒火滔天,但她依舊剋制著自己,只是握緊了拳頭,咬緊嘴唇:“我要聽你親口解釋!”
蘇之華聳了聳肩,有些無奈,但臉色還是平靜:“容喬,我們兩年前就分手了,請注意你的措辭。如果你非要覺得我剛剛和她的動作有什麼不光明正大的話,那我介紹一下我和她的關係。她,叫阮秋詞,VIC的正式隊員,我是她的領隊,也是她的追求者,這就是我們的關係。”
所有人都虎軀一震。
容喬當即呆若木雞,半響之後,眼眶泛紅,氣得發抖,抬起手指想罵人又罵不出來,眼眶裡當即湧上淚光:“你,你怎麼能……”
大表哥和金中紫的臉上浮現了懷疑人生的表情,金中紫扶著機罩,抬起頭來看蘇之華的表情,朝大表哥低聲說道:“要命啊,蘇隊為了擺脫容喬,都不惜拉小詞下水了。這下雞窩丟雷管,雞飛狗跳,不得安生了。”
大表哥罵道:“你說誰是雞呢!”
小紅帽在旁邊冷靜地摸了摸兜,想摸根菸,但忽然想起來自己自從加入VIC就戒了煙,雙手頓時無處安放,只好放在大腿上,一副正襟危坐等下文的模樣。
容喬顫著嘴唇,淚水滾下臉頰,萬分憤怒道:“我不信!她哪點比我好?你是眼瞎了麼,會找這樣一個的醜八怪?”
阮秋詞心裡五味陳雜,一面是看到蘇之華眼裡的微光感到不敢置信,一面是聽到蘇之華這樣拿自己當擋箭牌而感到震驚,最後,還有聽到容喬罵自己丑八怪的時候心中一抹淡淡的憂傷。
她是醜八怪嗎?
雖然的確比不上容喬,但不至於醜得慘絕人寰吧?
蘇之華認真而堅定地說道:“容喬,這裡是VIC的休息室,你突然闖進來,就已經有失體面,你還要再鬧下去嗎?”
他看了一眼四周,容喬卻是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由憤怒變為了絕望,她看著這張自己曾愛得死去活來的臉,最後哽咽道:“之華,你騙我的,是嗎?”
她上前了一步,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她梨花帶雨地抬起手,拭去淚水,輕聲道:“之華,我們各退一步好不好?”
看樣子是要來撈蘇之華的手了。
阮秋詞身體僵硬,正襟危坐,只覺得蘇之華壓在肩上的那隻手有千斤重。
偏偏蘇之華還不挪開,就這樣冷眼旁觀,看著容喬的手落了空。
她看著對面的容喬。
不愧是美人,連哭起來的時候,都是這樣我見猶憐。一隻白生生的手拂過臉龐,指尖做著蝴蝶的美甲,拭去淚水的動作像是蝴蝶從臉龐飛過,帶走晶瑩的淚水,這樣的優雅而完美。
阮秋詞心生憐憫,不由得將譴責的目光轉向了蘇之華。
蘇之華卻是沒看她。似乎被容喬的淚容所動,他終於撤回了那隻壓在阮秋詞肩膀上的手。
是要和容喬各退一步,重做神仙眷侶了嗎?
阮秋詞望著容喬,他們倆,郎才女貌,一個是絕世翩翩佳公子,一個是傾城明星大美人,天造地設,天生一對。
她祝福他們,準確的來說,是祝福蘇之華獲得這樣顯而易見的幸福。
這樣的一對,誰都會覺得相配。
可她的心裡卻也生出來一些隱隱約約的嘆息。
那一縷失落和悲傷,在她的心頭縈繞,像是骨中刺,心底砂,磨得她心底一抽一抽的疼,連帶著指尖都隱隱的顫。
她有什麼資格傷心,她有什麼資格失落,她只能祝福他,畢竟蘇之華是她從那一天一覺醒來之後,對她最好的人。
儘管好得讓她都有些恍若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