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夫妻夜談
屋內擺上了冰鑑。
楚墨淵直接抱著孟瑤回到房間。
將人放在軟榻上,再半蹲在她的面前。
聽著她認認真真,有理有據的分析。
看著她明媚嬌豔、甚至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
這一刻,楚墨淵的心頭升起了一種極強烈的反差感。
就在半柱香前,她還為了齊嬤嬤的一碗雞湯,興奮地眯起眼睛,像個貪戀口腹之慾的家宅女子一般。
身上滿是人間煙火的氣息,溫軟得讓人想將她揉進骨血裡。
可一轉眼,當談及這涉及國運博弈的戰事儲備時,又變得目光灼灼,將幾十萬大軍的生死、南北天時的利弊、甚至是跨越數千裡的軍械運籌,條分縷析地算計到骨子裡。
這種極致的慵懶與極致的鐵血、極度的溫軟與極度的鋒芒。
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為了一體,散發出一股致命的魅力。
楚墨淵不由得看痴了。
“怎麼?我可有哪裡說錯了?”孟瑤見他走神,很不理解。
楚墨淵忙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悸動。
思忖片刻後,認真發問:“阿瑤算盡了天時和兵力,可在我們傾力進攻魏國,收復二十七城時,若吳國與百越伺機而動,襲擾邊境,又當如何?”
“吳國和百越?”孟瑤左手支著下巴,右手搖了搖食指,“他們絕不會有異動。”
這般動作,讓楚墨淵只覺得可愛。
他挑了挑眉,嘴上說著:“哦?願聞其詳。”
“先說百越。”孟瑤眨了眨眼,“百越之地,其內部勢力錯綜複雜,部族繁多,常年群龍無首。今日為了水源整合、明日為個首領之位便能分崩離析。自與百越通商以來,楚國商隊帶去了源源不斷的食鹽、絲綢與瓷器,用金銀收購了他們大量的糧草、藥材,早已透過利益拉攏住了其中兩個在百越掌權的龐大部族。”
“對於他們而言,不管是為了銀錢還是為了權柄,只要依附我楚國新政的商貿,就能在族內高枕無憂。為了牢牢抓住與楚國通商的主動權,不需要我們動手,這兩個部族為了自己的富貴,就會死死地抑制住國內的所有騷亂。”
“而那些小的部族,為了取代大的部落,獲得與楚國通商的權力,更會想盡一切辦法,攪弄國內的局勢。”
“他們互相博弈,互為牽制,對我們而言並無絲毫威脅。”
“那吳國呢?”楚墨淵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吳國軍政統一,國力強勁,帶甲近百萬,他們可不是吃不飽飯的百越蠻夷。”
“可吳國的國君不足為慮。”孟瑤說,“他一心求穩,甘於守成,心胸狹窄。只要是戰爭就有勝有敗,但很明顯……他害怕失敗。登基以來,從未發動過戰爭,唯一幾次與魏國的交鋒,都以失敗告終,白白送出數座城池。”
“但同時,他也恨魏國。”她繼續說道,“魏帝正當盛年時,鐵騎肆虐,搶走了他的城池,也打碎了他的顏面。在他眼裡,魏帝算得上是仇人。若是我們與魏國交戰,以那位的心胸,巴不得作壁上觀,只等著我們兩敗俱傷,讓他去撿便宜。”
“阿瑤把人心看得明明白白。”楚墨淵笑著稱讚。
“倒不用我算,這些年魏軍屢屢襲擾西境,其中也不乏大型戰役,吳國卻從未伺機而動過,由此便不難看出吳國國君的心胸。再加上去年,魏國五公主帶人接近吳魏邊境,從吳國潛入楚國,他們不可能不知會有涉及皇族的大事發生,卻沒有半點調動兵力的動向,足以說明他們不想主動,只等坐收漁利。”
孟瑤說到這裡,又笑著補充:“再說,北地還駐紮楚國十萬精銳,他們在雍王叔祖和其部下一年多的操練之下,早已今非昔比。北地防線依靠著連綿不絕、飛鳥難渡的天山山脈,哪怕吳軍貿然開戰,我楚國軍隊也可牽制住他們的進攻。”
楚墨淵又笑了。
他只能說——無懈可擊。
涉及這場戰役的每一步棋,竟在開戰前一年,就被阿瑤考慮到了所有的因素,也悄無聲息地布好了棋子。
“阿瑤可以稱得上算無遺策了。”他由衷地說。
“其實並沒有。”孟瑤歪著頭看他,“另有一事,始終壓在我心頭,令我難以安心。”
“何事?”
“如何在接下來的時間內,瞞住魏國的眼線。”孟瑤說,“畢竟,我們憑空多了這麼多新的兵器,還有暗中部署的兵力……”
孟瑤看著窗外幽深的夜色,目光變得暗沉:“雖說我們在計劃之初,就已經考慮到了這一層,但卻遠遠沒有想到,清舒會給我們這麼大的驚喜。”
最開始的構想,只是想讓裴清舒改造一下火銃。
讓它們不會再炸膛,也不至於把自己人給打死。
卻沒想到,她竟然給楚國帶來了“流火”。
至於其他,更是讓人不可思議。
“未來一年,越來越多形制詭異的新型兵器需要往返運送,特別是清舒正在研製的戰車,動靜實在太大。魏國的暗探死士,個個無孔不入,日子久了,難保不會被他們發現端倪。一旦走漏風聲,魏國有了防備,我們的‘奇兵’之效,就要大打折扣,甚至還有可能引起他們先發制人。”
屋裡再次靜了下來。
楚墨淵最擅長操控眼線,那些神鬼莫測的暗中勢力,確實難防。
他們可能就埋藏在你的身邊。
但好在楚墨淵在魏國為質六年,數一百次的較量下,早已熟悉他們的風格和部署。
否則當初也不可能在楚國的地盤上,殺掉他們的三皇子和五公主,還悄無聲息地救下青蕪,至今無人發現。
眼下,看著孟瑤微微緊繃的眼角,他的嘴角,突然勾出一抹笑意。
孟瑤先是一怔,繼而瞪他:“我正愁著呢,殿下居然還笑!見我遇到難題,就這麼開心嗎?”
楚墨淵聞言,緩緩俯下身來。
微微偏過頭,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了她的。
語調中仍舊帶著一絲笑意:“我開心,是因為我終於能幫上阿瑤的忙了。”
他說:“既然擔心魏國探子一直盯著我們,那不如我們讓他們看看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