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再往前坐
辛辭盈沒想到周庭昱會說出這樣低聲下氣的話語。
而且還是頂著一張似乎快要支離破碎的臉。
他將韁繩交付得太輕易,她本意只是想要佔據主動權,可沒想到他直接將她抬上了生殺予奪的高位,然後溫順地把刀遞給她,還告訴她可以隨意向他開刀。
這種掌舵和馴服的權力讓她心跳的厲害,她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反問:“利用你?”
“嗯。”周庭昱不覺得這是委曲求全,他打定主意要在她失去記憶的期間找個由頭牽住她。
從前辛辭盈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樣不留情面的話,但當她失去記憶並且不記得任務後,她像拒絕一切其他追求者一樣果斷劃清了兩人的界限。
周庭昱這才知道她之前有多麼縱容偏心他,這也是為什麼他無法因為系統和任務對她生氣的原因。
如果沒有系統和任務,也許就像她說的,早就轉身離開或是根本沒有最初的開始。
他不怨的,不怨的。
他只會感激這個系統選中了他作為她的任務物件,感謝老天眷顧讓他能與她有後面這一連串的好時光。
他不可能再鬆手。
周庭昱摩挲著她的手背,他的精神力已經亂成一團,可他不敢再像之前一樣恃寵而驕仗著辛辭盈對他的偏心開口要做精神撫慰。
現在的他並不是她心裡的那個例外。
周庭昱只覺得自己的胸腔似乎被那兩槍打穿,又把五臟六腑攪得昏天黑地,他還得不得不維持住作為世家貴族的良好教養,平心靜氣地說出另一句讓他錐心泣血的話:
“你之前對我特別好的那幾次……是不是因為其他平行時空的‘我’?”
根本不用辛辭盈回答,他從來就是個敏銳聰明的人,自打伊西多·薩羅揚將蟲洞和時空迴流的事告訴他,之前有關辛辭盈的一切奇異之處都得到了解釋。
周庭昱喉嚨哽塞,眼角也開始紅了起來……太好笑了,真的太可憐了,他居然會怕她選擇另一個世界的‘他’,而丟下這個世界的自己。
在萬籟俱靜的夜晚,再近,他也摘不到他的星星。
周庭昱的腦子裡翻天覆地的全是毀了蟲洞,斷了她的後路,把所有一切知情人都埋入黃土之下變成白骨。
可他說出口的話卻更為委曲求全:“如果你對他還有幾分留念……能不能在回不去的這段時間內把我當作替身聊以慰藉,分給我一點憐惜?”
這句話已經被顫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了,他還要強打精神努力讓自己的臉不要黯淡得失去顏色——她喜歡長得好看的。
周庭昱笑的牽強,可他仍然努力將嘴角的弧度拉上去,向她展示自己的誠意:“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比我更像他,我是最完美最相似的替代品,對嗎?”
辛辭盈已經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她連前世有關他的記憶都模糊不清,根本聽不懂他一口一個的“他”到底是誰。
周庭昱的邏輯鏈在她眼裡太過於跳躍,就像種花—種子—外侵物種—生態破壞—世界毀滅……這樣離譜。
她露出了些許迷茫遲疑的神色,可這種表情落在周庭昱眼裡與拒絕有什麼區別?
失望以及未知的恐懼一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已經將底線退到了懸崖邊上,退無可退,再往後就是粉身碎骨。
周庭昱悶哼一聲,頭劇烈地痛起來,讓他忍不住大幅度地撐了下頭,精神力徹底失控,在這個密閉的房間內狂嘯過境。
他只覺得自己狼狽的不像話,慘然道:“……我還有用的,能不能不要就這樣判我死刑。”
他將整個上半身彎下來,空氣中的血腥味更重,他毫不在意,只將她的手握住貼到自己的額頭上。
辛辭盈以為他是受不了精神暴動的痛苦想要做疏導,可他卻是在說另一件事:“我不會再瞞你什麼了,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你還可以隨意進出我的精神圖景檢視。”
他在小的時候曾對父親對母親的無限縱容嗤之以鼻,難以置信人怎麼可以在情愛中卑微無底線到那種程度。
可沒有想到兜兜轉轉,輪到他成了戲中人的時候他還是明知不妙卻化苦作甜、心甘情願地跳了下去。
周庭昱努力增加自己的籌碼,證明自己的價值:“圖騰晶石,是不是你的任務之一?”
“它在我手上。”
辛辭盈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周庭昱凝視著她的表情,心裡打鼓,猶豫再三還是嘗試著開口:“我們永久結合……好,沒事,你不願意那就臨時結合,回去我就把晶石給你好不好?”
他越說越輕,似乎是在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一般,不像是在談判桌上談條件,而像是在懇求,只要辛辭盈露出一絲皺眉的跡象便立刻決定改口。
可是辛辭盈眨了眨眼,似乎開始認真考慮了起來。
他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她的回覆,他將她推出去的那次定了為期三個月的時間,這一次依舊是三個月的考驗。
咎由自取。
可他心裡祈求著萬一她的記憶模糊只持續三個月呢,想起來後一切是不是還有迴轉的餘地?
“成交。”辛辭盈考慮得很快,周庭昱這種長相氣質,老了以後還能挑出來吹牛。
她將他往後一推,周庭昱順從地直接躺了下去。
他還處在精神暴動的狀態,辛辭盈本想先給他做個精神撫慰,畢竟暴動時的哨兵沒輕沒重,性格惡劣。
可是周庭昱一秒也等不了,在沒有生米煮成熟飯之前誰知道辛辭盈下一秒會不會反悔了?
他格外小心謹慎,也格外明白咬到嘴裡才能安心。
辛辭盈爽快的同意讓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酸澀難忍,這場臨時結合他想了很久,從辛辭盈陷入昏迷開始想,直到今天。
求了這麼久,結果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
辛辭盈往床頭櫃看了看,周庭昱立刻知道她在找什麼。
“機甲上沒有的,但是沒關係,我們用不到。”
辛辭盈剛想反駁,他就拉住她的手腕往前勾了勾:“你往前坐。”
她一眼看到周庭昱前胸明顯瀰漫開的血跡……往前坐?難不成還坐到傷口上去?
她皺眉:“要不還是處理下傷口。”
“血不會沾染到你的。”周庭昱舒了一口氣,咬字很重,“再往前坐。”
他怕她聽不懂似的,耳朵通紅,眼睛也還是紅紅的,可還是認真地複述了一遍:“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