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接不起來的電話
周庭昱結束通話了通訊後面色有些冷凝，他默不作聲地將那張照片放大投到空中，心下對比了一番。
蓬夜死後現場的所有物品都被他父親搬回來了，大大小小零零散散，有些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垃圾”，但父親連能辨別出樣子的半根試管都拿了回來，在一個小房間裡分門別類地堆著。
父親每次精神暴動時都喜歡在那間房間裡一坐一整天，周庭昱被迫承擔起了給他送小白片的活計，多多少少也對那個房間裡的東西有些印象。
再大一些，父親就把蓬夜遺留下的一些筆記給了他，而他也仔仔細細地檢查過這些所謂的“遺產”。
照片裡看不出什麼名堂，他也無法跟母親的那些“發現”聯絡到一起。
周庭昱闔著眼睛，眉心不自覺地擰了起來，第四公爵聲稱購買的儀器是用於小情人治病，可是每臺儀器都有它獨一無二的編號，大概第四公爵也沒想到自己會將事情做的這麼絕，第二天就帶著親衛隊把他小情人的住所圍了個水洩不通。
編號對不上。
匆匆趕來的第四公爵，急赤白臉地費力辯解著新買的不小心摔壞了，這才用上了舊的。
他甚至還拿出了被摔壞的儀器，果然螢幕已經花了。
很合理。
可惜周庭昱又拿出了德茲爾回收站的星眼監控，那位將飛行器停在回收站然後步行離開的駕駛員的履歷扒得乾乾淨淨，是一位來返跨越星系的老駕駛，也曾為第四公爵效勞過一段時間。
那位駕駛員有著需要終身服藥的慢性病，送完這最後一趟後突然病情加重，就這麼去了。
倒是莫名其妙為家裡留下了一大筆錢。
第四公爵依舊聲稱周庭昱“尋事生非，無理取鬧”，只是曾經工作過，怎麼能就直接把這黑鍋蓋在自己頭上。
周庭昱當時似笑非笑地站在他前面：“沒有權力查四叔您的私人賬戶，到底說話就是有底氣。”
於是才有了查軍費和卸軍權的事，貪汙挪用，頂著這個名頭要查就方便多了。
周庭昱看著照片中的晶片，沒有如雷悠所想雷厲風行地去揪出內奸，而是第一時間想到：要封閉誰的精神力？
“索要贖金”的電話遲遲沒有打來，讓他不由地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想扣下辛辭盈。
是想延長時間逼瘋他然後開口要更好的報價，還是根本只是想要辛辭盈這個人？可她不是還在昏迷中嗎，還是對方太過於謹慎？
周庭昱驀地想到了雷悠所說的第四公爵去傅懷璧那兒達成了合作，手上帶著這個晶片……
傅懷璧啊……真是想起就讓人心生不悅的名字。
周庭昱在光腦上敲擊了幾下，窗外陽光明媚，從窗戶中漏進來印在他半邊臉上，疏疏如碎金殘雪。
他將晶片的事情按住不動，只私下悄悄讓人去查。
吩咐完這些後他伸手把窗戶上的擋光板拉下，隔絕了那朗朗雲天，就像不喜日光的暗生植物。
“先回去換星艦，帶上人跟我去個地方。”
……………………
雷悠沒有想到周庭昱居然會千里迢迢親自來到邊疆，而且身邊只帶了幾個人。
擔憂大過於驚喜，殿下似乎精神不是太好，看上去就像經歷了一場大病初癒。
他站在雷悠面前，疏離又客氣地說道：“陛下身體不適，所以我來代替陛下詢問一下哥哥的近況。”
雷悠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將早就彙報過的事項公事公辦地再複述了一遍。
傅懷璧靠在椅子上，沒什麼好臉色。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庭昱，嘲諷道：“庭昱還是多保重身體，不知道是有朝一日突然一步登天了所以才忙得焚膏繼晷，還是因為痛失所愛所以才茶飯不思？”
雷悠平鋪直敘的彙報猛地一卡頓，又慌張地結結巴巴地連上了。
周庭昱側過臉瞧了瞧他，雙手支在桌子上，修長的手指有一茬沒一茬地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傅懷璧的目光在上面落了落，整個人快速陰沉了下去，他自虐般地生生盯了很久才移開了目光嗤笑道：“睹物思人挺不好受的吧，明明是成雙成對的東西，卻——”
他忽然住了嘴，尾音就像緊急剎車後留下的一段短促又生硬的車軲轆印。
他想起來了，自打第一次在船上見到辛辭盈時，她手上就根本沒有戒指！
按照周庭昱那個強烈的佔有慾，他恨不得把辛辭盈兜在自己口袋裡帶著走，怎麼可能戴了臂釧不戴戒指呢？
在船上！
她早就醒了，然後把戒指留在上面了。
裝什麼心甘情願，明明一直都在想盡辦法往外傳遞訊息。
周庭昱似乎感知到了一些情緒，他抬了下手，止住了雷悠繼續的彙報，然後靠著椅背將椅子緩緩轉向傅懷璧。
傅懷璧冷眼與他對視，心裡還壓著火。他惡劣地想著辛辭盈委曲求全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著周庭昱，可惜今天人真的來了，她卻還留在醫院裡。
真好，活該錯過。
周庭昱瞧著傅懷璧陰晴不定的臉色，直言道：“四叔在軍費上拎不清，我將他一半軍權收回了，現在正順藤摸瓜揪出一大片人……所以這種時候，該避嫌的時候還是要避嫌。”
他微微一笑，將皮球踢給傅懷璧：“前幾天聽說四叔也來過這裡，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不過是說兩句打太極的話，有什麼難的，傅懷璧正欲開口，手上的光腦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往下一瞥，是軍區醫院的電話。
傅懷璧明顯頓了頓，若無其事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可結束通話沒隔幾秒，第二響電話緊跟著又來。
周庭昱唇邊的笑意微滯，清冷的目光跟著落在傅懷璧手上，像是能穿透洞悉一切。
傅懷璧舉止泰然地將光腦直接調成了靜音。
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了幾秒，無人說話。
“怎麼不接？”周庭昱的目光愈加深邃，窗邊吹進來的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他順著帶著涼意的風轉頭問雷悠，“二小公爵常常這樣？還是隻有最近才這樣？”
“或者是因為我在這兒，只有今天才這樣？”
雷悠心臟狂跳，手心後背全是冷汗，一時只覺得自己腦子都快爆炸了。周庭昱的目光像有實質，她幾乎要在這樣迫人的氣勢下棄甲投戈繳槍投降。
“回殿下，二小公爵一直是這樣的。”她強裝鎮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