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戲中戲
辛辭盈出來時周庭昱已經吃完了藥，半倚在床頭闔著眼閉目養神。
他聽見動靜又努力睜開眼，上下眼皮直打架，睏倦的他看起來少了以往穩操勝算的深遠感，多了幾分暈乎乎的茫然。
“這麼困還不睡？等天亮？”辛辭盈擦著頭髮問他。
周庭昱微微支起身，閉了閉眼又睜開，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本來沒這麼困，在你這裡什麼都不用想，就困了。”
他招招手：“過來，給你吹頭髮。”
辛辭盈過去了，但沒讓他吹，她手法粗魯地把他按進被子被子裡，撕開一張退燒貼往他腦門上一拍，又在床頭放了杯溫水，最後學著他以前的口吻陰陽怪氣道：“你不如看看現在幾點了？缺乏睡眠會影響反應力進而降低戰力的。”
周庭昱被她按進柔軟的被子裡，後腦勺的髮絲滑稽地壓翹起來，連帶著他唇角也跟著翹起來，傻兮兮的。
他從被子裡鑽出一隻手在床單上摸索了兩下，像只找不著北的小動物，輕聲問道：“你頭痛不痛了？”
辛辭盈知道他在找什麼，握住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搖搖頭。
周庭昱拖著她的手一起往被子裡鑽，眼角又露出幾絲驕矜：“一起睡？你不是說我做不了永久結合，試試我到底行不行。”
他咬字“行不行”時格外用力，挑著眼睛斜著看她，看來的確很在意。
只是可惜他已經帶上了鼻音，說話間有些甕聲甕氣，不怎麼有氣勢。
周庭昱說著說著還真往邊上挪了挪，意思給她讓出位置來。
辛辭盈連忙扯住他，無語道：“你燒成這樣怎麼行？”
這句話又說的不太上道，眼看她的哨兵眉頭一擰似乎又要發作，辛辭盈連忙改口正確答案：“是我不行，我怕被傳染。”
周庭昱也拿她的話堵她：“你不是說發個汗就好了？”
“好了再結合。”辛辭盈討價還價。
周庭昱“唔”了一聲，這才閉眼，閉眼前還昏昏沉沉地囑咐了一句：“你也快睡。”
大概是吃了藥的緣故，他入睡格外快，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平和綿長。
辛辭盈小心翼翼地在被子底下把手抽出來，正打算自己也睡一會兒，確聽到周庭昱的光腦跳出了提示音。
她聽得眉梢直跳，唯恐把剛入睡的貴公子又吵醒了，忙不迭地把他的手再挪出來，準備調靜音。
這人還真是勞模，睡覺也不摘光腦，後半夜了還有資訊。
螢幕亮起來，冷冷的光打在她的臉上，映出她蒼白的臉色。
他的光腦一如既往帶密碼，而且不是簡單6位數字密碼，她沒法揣測嘗試。
鎖定的光腦只能顯示出前面一部分簡短的資訊，是她從未設想又無比熟悉的開頭：
“CMS1973系統通知您：尊敬的管理員周庭昱，為了不影響您的正常使用，請……”
辛辭盈像是老僧入定，一動不動地保持著一個可笑的姿勢。
她腦子裡一片漿糊，思緒繁雜，撞在一起反而愣愣地什麼也想不出。
光腦螢幕熄滅，又被她摁亮，熄滅，又被摁亮……
她像是神話故事裡被懲罰著反覆搬運石頭的西西弗斯，徒勞地一遍遍重複著毫無意義的事，眼睛釘在光腦螢幕上翻來覆去地默唸著這句斷尾話，幾乎想要把它摳出來。
什麼意思。
他也有同樣的系統？
他有沒有需要做的任務？
會像她一樣也是攻略嗎？他的偏愛和愛意，所有一切都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戲中戲？
辛辭盈霍然起身，連周庭昱露在外面的手也沒塞回去，頭重腳輕地扶著牆往浴室裡走。
她關了門，快速開啟自己的光腦喚醒系統，成章成片的問題劈頭蓋臉地問過去：
“周庭昱也有系統，所以我不是唯一一個，其他還有誰？”
“他有任務嗎，是什麼要求？……不會也是攻略之類的吧，一切都是逢場作戲？”
“我是重生，他是不是？有沒有前世的記憶？”
“不對，我是試驗者，他是管理員，有什麼區別？”
辛辭盈突然冒出了個荒謬的想法，只覺得渾身發冷，她顫聲問道：“他知不知道我是試驗者……應該是知道的吧，他是管理員，任務是管理員分配的嗎？……所以這一切都是楚門的世界？”
她幾乎要說不下去了，強撐自尊搖搖欲墜：“他看見我假戲真做，逐漸沉淪……是不是像看一場話劇一樣在嘲笑我入戲太深？”
系統冰冷的機械聲反覆響起，無一例外全是：“抱歉，您暫無許可權知曉。”
辛辭盈雙手撐在洗漱臺上，只覺得腦子一片片地發昏，眼前發白。
她緩了又緩，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還有一個任務是圖騰晶石……”
她陡然想起之前邱懷澤給她晶石資料庫的許可權時，她曾畫過圖騰晶石的簡筆畫，當時兩人臨時結合沒多久，周庭昱起伏的心情曾一瞬間清晰地傳到她這裡。
他肯定是知道些什麼的。
辛辭盈開啟水龍頭，用冷水反覆沖刷自己，強迫自己保持大腦清醒。
這真是太可笑了，她以為是彼此試探拉扯，所以到頭來周庭昱根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百無聊賴地看著籠子中的眾生百相，也看著作為試驗者的她拙劣的表演。
她曾反覆糾結、翻湧、失控的少女情懷彷彿都是一場笑話，是她太入戲了，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甚至感謝系統給她重生的機會，讓她有機會靠近這麼好的他。
她一遍遍地告誡自己，冷靜！冷靜！然後開始一一分析自己的提問。
“任務應該不是他釋出的，如果是他，不可能釋出什麼攻略他的這種玩意兒，他沒這麼無聊惡趣味，總不可能是打發時間逗我玩。”
“晶石……他當時那個心情應該是感到震驚……如果一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反應，所以他並不知道我的任務是晶石。”
辛辭盈篤定道：“如果他連晶石是我的任務之一也不清楚……那麼他作為管理員，其實也有許可權吧，就像我問你你一問三不知，他也有獲得不了的情報。”
“我想問問……”辛辭盈掩在水聲中冷靜提問，“任務失敗我會被抹殺，是他安排的嗎？”
系統終於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不是。”
辛辭盈點點頭，又問道：“既不能釋出任務，又不知道我的任務是什麼，還不能決定死法，看來他這管理員的許可權也並不高……攻略任務怎麼樣才算完成？”
在系統又要拒不回答前她搶白道：“你再什麼都不告訴我這任務也不用做了，我等下就去搖醒他把話都說開。”
“永久結合。”系統金口難開，又補了一句，“試驗者無法透露任何有關本系統的資訊，否則將給予處罰。”
“我不能說，他能說嗎？”辛辭盈大腦飛速運作，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理智搜刮著訊息。
“可以。”系統回覆。
辛辭盈哼笑出聲，滿含嘲意：“到底是管理員，與我們就是不同。”
她想了想，又短促地笑了一聲：“不過也是，有關他的事情我也不止這一件兩件不清楚了。”
“最後一個問題。”她輕聲問道，“你說的懲罰，是什麼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