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鴻門宴(三)
辛辭盈再次將手掌貼在傅懷璧的額頭上,遊刃有餘地說:“麻煩把精神屏障卸一下。”
傅懷璧睜著眼,死死地盯著她,身後獵豹也匍匐在地,一副前後夾擊的陣勢:“別耍花樣。”
他慢慢地卸下精神屏障,周圍一切的聲音和觸感都變得尖銳刺耳、難以忍受,讓本就難忍的狂躁狀態更加嚴重。他的身體小幅度地震顫起來,眼前模糊,殺意暴漲。
一股清涼感像山澗小溪一樣跋山涉水,撥開雲霧,溫柔又強勢地進入他的精神圖景。傅懷璧幾乎是不可抑制地喘了一口氣,意識剝離出來壓過理智,向額頭那隻手貼過去,像是在主動求撫摸。
這種感覺與吃抑制小白片或者是注射嚮導素完全不同,嚮導的精神撫慰太容易讓人沉溺在這種舒適中,像是一陣風把所有的褶皺粗糲全部抹平,留下平滑如綢緞的金黃色沙灘。
額頭那隻手掌已經離開了,傅懷璧過了好久才驚覺,猛地睜開了眼睛。
自己什麼時候居然閉上眼了?
辛辭盈安安分分地就地坐著,旁邊那隻獵豹一改剛才兇相畢露的樣子,正側臥在她身邊,還露出了一半的雪白色柔軟肚皮,長而細的尾巴一甩一甩,像一隻曬太陽的慵懶大貓。
傅懷璧臉色不好,“咻——”一下把獵豹收回精神圖景裡去了。
辛辭盈端詳了他一番,點點頭:“看來是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傅懷璧不作聲。
辛辭盈舉起一隻手,在自己嘴前比了個拉拉鍊的動作:“保證不說。”
她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直接往窗邊走,打算再次翻出去。
“等等,你過來哭一個給我看看。”身後的聲音重歸冷凝。
辛辭盈:“????”
那隻獵豹再次被放出來,彈跳力極佳地縱身一躍,一尾巴破風而來,像鞭子一樣抽在辛辭盈的小腿上。
“啊!”她猛吸一口氣,腿一軟就要撲倒在地,那隻獵豹搶先趴在地上作為肉墊,馱上她就立刻轉了個向,面向傅懷璧乖巧地趴下了。
“傅懷璧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辛辭盈摁著獵豹的頭借力直起身子。
傅懷璧不置可否,少女雪白筆直的小腿上已經浮現出尾巴抽過的凸起紅痕,他俯下身,對著這條紅痕用力按了下去。
辛辭盈沒忍住,條件反射般地一腳踹過去,又被他眼疾手快一掌拍開——還是拍在紅痕處。
“嘶——”她倒抽一口氣,眼眶都紅了,這人下手太狠了,每一次都是下了死勁的。
傅懷璧眯著眼睛仔細審視她泛紅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詢問道:“之前……我們有見過嗎?”
辛辭盈霎時懂了那句“哭一個看看”是什麼意思,她眨了眨眼,抽抽鼻子理所應當地點頭:“傅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們當然見過。”
他的嘴抿緊了,眼神危險又狂熱,像是獵殺前的奏曲。
“那天我身體不舒服,還是傅先生紳士風範、彬彬有禮,請了伊諾先生把我和邱意送回去……啊,難怪傅先生口碑極佳,真是人美心善……”辛辭盈發自肺腑地開始喋喋不休。
“我是說再之前。”傅懷璧不耐煩地皺起眉,冷冷地打斷了她。
“啊?”辛辭盈茫然失措,“這……剛才我給您進行精神撫慰的時候沒有進入您的記憶海,不如我現在再進去一次,這次一定好好看看有沒有出現過自己。”
傅懷璧皮笑肉不笑:“怕你有命看,沒命活。”
辛辭盈閉了嘴。
這是當然,嚮導五感體能都不如哨兵,可是卻能進入哨兵的精神圖景,如果是永久繫結的哨響,哨兵樹起的精神屏障在自己的嚮導面前就像一張紙,可以被輕易穿透查閱甚至控制。
只是臨時安撫,甚至沒有進行臨時繫結,沒有一個哨兵會將自己的腦域袒露給一個陌生的嚮導,那太愚蠢了,就像在戰場上把自己的背部赤|裸地暴露給未知的敵人。
傅懷璧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地將辛辭盈的頭左右轉動,像是醫生在檢視3D骨片:“性格不像,五官模樣不像,膚色不像……不過這些都可以偽裝。但是你知道嗎,這世上沒有兩個人的顱骨形狀是一樣的……”
他的口吻太過於引誘,有一種勝券在握的感覺。
“所以呢?”辛辭盈誠懇發問,“您看我這個頭骨樣子還可以吧,我看了下網上說的‘骨相美女’,覺得我自己還挺符合的,您覺得呢?”
雞同鴨講。
傅懷璧冷冷地收回了手,順便擦了擦自己捏過辛辭盈下巴的手指。
“滾。”
“好的,您跟泰特.潘妮小姐再聯絡下感情,我就先回去了……對了我吃的那些零食麻煩傅先生幫忙付個錢。”辛辭盈手腳麻利地爬起來,一隻腳剛跨過窗臺,那隻獵豹已經竄過來一把架起她就往外衝。
“喔喔喔——”辛辭盈一激靈,死死抓住了獵豹後頸上柔軟的毛,“慢點慢點,安全第一!”
獵豹風一般地掠過,將她扔回自己的房間,像是趕著下班的社畜一樣毫無留戀地完成任務後就瀟灑離開了。
辛辭盈關上窗戶,終於能安分躺回床上靜靜地休息,等傅懷璧安然無恙地走出房間,她大概也會被虞弘總管放出來吧。
另一邊,傅懷璧沉默地等著獵豹回到自己腳邊,它歡快地將尾巴揚起來慢慢在空中搖擺揮舞。
他伸手抓住了獵豹的尾巴,那條尾巴頓時乖乖地停住不動了,傅懷璧上下滑動了一下,浮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他淡淡地說道:“果然,鞭子抽上去就是好看……可惜,終究是個替代品,也許她已經死了。”
他出神了一會兒,又摸出懷裡的抑制小白片,臉色慢慢寒了下去,除了皇帝,還有些人也恨不得讓自己娶個廢物妻子,好來削弱他的威脅。
“唔……”床上的人呻|吟了一聲,悠悠轉醒。
傅懷璧看了眼時間,不錯,周庭昱的用藥劑量果然精準。他的臉上綻開一個溫柔似水的笑容,輕輕地握住泰特.潘妮的手,柔聲道:“潘妮,你醒了?”
泰特.潘妮聽到心上人的聲音,驚喜地坐起身:“懷壁……你怎麼……”
她突然發現自己身上衣衫不整的樣子,“騰—”地紅了臉。
傅懷壁貼心地幫她拉了拉被子:“我剛才陷入狂躁狀態,多虧有你。”
“我?”泰特.潘妮一愣,隨即狂喜,“基因檢測還說我的精神力等級不高呢,哈,果然不到最後一刻都有變數。”
“是,我們的匹配度應該很高,能跨越一定的等級差。”傅懷壁不動神色地灌輸著,“陛下在為我挑選未婚妻,我屬意於你,不知道你……”
“我當然願意!懷壁,你知道的,我永遠願意!”泰特.潘妮幸福地落下淚來。
“那太好了,潘妮,為了我們美好的未來,我需要你的一些幫助。”傅懷壁溫柔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