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低溫損害
嘉澍最後還是跟傅嘉換了一下，傅嘉急吼吼地駕駛著星艦就往外衝，而嘉澍則在那裡小心地守著加熱的營養液。
周庭昱將辛辭盈全身的潛水服都剪破剝了下來，少女不著寸縷，安靜地躺在上面。周庭昱耳朵有些發紅，但仍然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發現皮膚上沒有潰爛破損處才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他用恆溫毛毯重新把辛辭盈裹得密不透風，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用溫水浸泡，復又用柔軟的毛巾按壓著擦拭掉皮膚上多餘的水珠，直到這塊皮膚重新變成正常的粉才換個地方繼續重複。
“辛辭盈？辛辭盈？”他低聲叫喚，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辛辭盈的脈搏逐漸正常了起來，可人還是暈暈乎乎的，意識模糊。
嘉澍取來了加工好的營養液，正緊張地圍著辛辭盈打轉，想碰她又不敢，只能像一隻委屈的小貓一樣碎碎念道著姐姐快醒來。
“給我吧。”周庭昱自然而然地接過嘉澍手上的營養液，在手背上試了一下溫度，接著順理成章地擰開後就要往自己的嘴裡傾倒。
嘉澍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他的動作。
周庭昱擰起眉毛，眼神不耐地看著嘉澍隱忍道：“她需要保持仰臥位，下肢抬高，這樣自己怎麼喝？當然得喂。”
說著他就想揮開嘉澍擋著的手，可嘉澍固執地又抬了一下胳膊。
周庭昱剛想發作，一錯眼這才看見嘉澍手上的東西，那是一支注射器。
嘉澍認真解釋道：“姐姐以前說過你有很嚴重的潔癖，我看見急救箱裡有一次性的注射器，就一起拿過來了。”
周庭昱明顯哽了哽，意味不明地盯了他良久，才面無表情地取過注射器，抽取營養液後拆了針頭，緩慢地從辛辭盈的唇間注射了進去。
嘉澍蹲在一旁看著他動作，取了一張紙巾候在旁邊，一旦有營養液吞嚥不及流下來就趕緊拭去。
擦了幾次後周庭昱就從他手裡抽走了紙巾，嘉澍詫異地看著他，周庭昱沒什麼表情地說道：“趁現在還是流星潮，該下站就下站，省的被傅懷璧惦記上。”
他漫不經心地上下打量了嘉澍一番，重點在他包紮好的手臂上停頓了一下，問道：“還是你也要去我那裡躺一下治療倉？”
嘉澍搖頭：“這點傷對哨兵來說不值一提，回頭自己就好了。”
周庭昱嗯了一聲，似乎對他的傷只是客氣一下，隨意催促道：“那就趕緊走，路上低調點。”
“那你最好上點心，給我認真照顧姐姐，有點良心的話好好想想她開節能模式存能源究竟是為了誰！”嘉澍把收納起來的機甲扔還給周庭昱，威脅道，“一個大男人泡下冰水怕什麼，姐姐還把你當個寶，又是囑咐我你有潔癖又是處處照顧你，我告訴你！我姐姐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饒不了你！”
周庭昱安靜地聽著他的牢騷和責難，沒有說話。
星艦在星際管制和流星潮中七歪八拐，到一箇中轉站時嘉澍看了一眼辛辭盈，她的狀態確實在慢慢恢復，他又遞給周庭昱一個兇惡的眼神，這才離開了。
周庭昱確認嘉澍下站並且關上門，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辛辭盈身上。他推送注射器的速度很慢，儘量避免營養液流出來，小心翼翼地喂完兩支營養液，他又用溫毛巾熨帖在她的嘴唇上，看著唇色慢慢透出粉調。
他在一旁安靜地陪著她，聽著少女平穩的呼吸聲，逐漸開始有點坐立難安。他遲疑著隔著毯子握住她的手，又極快地往她臉上飛了一眼，像是唯恐被抓了現行似的。
周庭昱猶豫著慢慢湊近她，喉結滾動數下，才用微不可聞的音量喚了一聲：“泉泉？”
他還記得之前邱意看到辛辭盈的母親在光腦上叫她泉泉，疑問下辛辭盈解釋道她母親乳名霜霜，父母剛好又在一個結霜的季節在泉水邊初遇，所以在自己出生後父親就給她取小名為泉泉，妻女小名諧音雙全。
太小太小的一個插曲了，他在一旁無意聽到後卻又鬼使神差地記在了心裡。
怎麼自己總是記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呢？
周庭昱垂著睫毛低頭看她，用指背輕輕地壓在她的嘴唇上來回撫動了兩下，又輕聲細語地問道：“你剛才說……能不能喜歡你一點……是什麼意思？”
辛辭盈當然不可能回答她，她緊閉著眼，呼吸綿長。
周庭昱的眼神落回到自己的手腕內側，底下的刀疤被光腦的錶帶遮住了，可這就像在土裡埋了一具屍體，又在上面種了一棵漂亮的樹，春去秋來，樹上的花開得再美麗，也只會想起樹底下埋著的屍骨。【1】
“周庭昱，我難道就開著雁翎鎖大搖大擺地去往你的小行星嗎？這樣會不會太招搖了？”傅嘉從身後冒出來，探頭探腦地看了看辛辭盈的狀態，然後扭過頭看著周庭昱問道。
“你跟朋友去安普拉星玩，她出了點意外需要治療，這附近最近就是我，所以直接送到我這裡尋求幫助了。”周庭昱一邊說一邊往窗外看了一眼現在星艦所處的位置，然後掏出“暴走族”跨星機甲說道，“你先到，又事先不知道我出去了，所以強闖，我接到訊息後面才來。”
傅嘉聽懂了他這一番操作，點點頭評價道：“懂了，你們一個兩個都跟我堂哥一樣心眼真多，還是我最單純可愛……那你差不多也可以走了，辭盈這裡我來照顧吧，反正我開了自動駕駛，那裡不用我｜操心。”
“嗯。”周庭昱站起身，這一起身他才發覺自己身上居然還穿著潛水服，原本冰冷溼透的布料已經被體溫烘乾了，他看了一眼傅嘉，“我換個衣服。”
等傅嘉迴避後他快速換回自己的衣服，又將潛水服銷燬，做完一切收尾工作後，他最後返回過去看了一眼辛辭盈，俯下身小聲說了一句：“一會見。”
隨後他招呼也不打，開啟艙門鑽進機甲，從星艦上一躍而下。機甲在空中急速下落了一段，隨後又拉起高度，平穩有序地衝進了茫茫星域中。
備註：標註【1】原句出自櫻花樹下埋著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