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守株待兔
伊萊和伊諾檢查了一圈，回到傅懷璧身邊壓低嗓門彙報：“從窗戶裡逃了。”
傅懷璧頭也不抬，面上一片陰翳。他對著陽子腳下用力，聲音卻越發輕飄飄：“我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嗯？”
陽子痛極了也不敢發出一句呻吟聲，唯恐惹怒了眼前的男人，她強忍著顫意求饒道：“傅先生……她是個騙子，您看看我的樣子……我……我怎麼攔得住她……”
傅懷璧像是此刻才像剛留意到陽子渾身的慘樣，他輕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收回了踩在她臉上的腳。
像是噁心她臉上黃白混合的膿水，他將鞋底踩在陽子衣服上嫌惡地擦了擦。
陽子一一都忍受了，她大喘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未浮在臉上，就聽見男人輕描淡寫地對領事說了一句話。
“做不好事的廢物就不要留著了。”
陽子一瞬間面色煞白，顧不得渾身的疼痛，她用力支起身。一條胳膊已經被辛辭盈折斷了手腕，她只能用另一隻被拔了指甲的手顫顫巍巍地撐起身，狼狽又難堪地將下巴貼著地面像一條扭動的蛆一樣歪歪扭扭地爬向傅懷璧。
她牙齒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幾乎忍不住喉間翻湧的血腥味，頭顱在地面上摩擦出淺淺的紋路，她語無倫次地求饒道：“傅先生……求您饒了我……不……都是平央那個小賤人的錯，她居心叵測……先生您不能相信她！”
傅懷璧神色狠厲，目光中盡是屬於皇族的傲慢和凜然，他退後一步避開陽子撲過來討饒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哭的涕泗橫流的女人，不屑地彷彿此刻腳下不過踩了一隻不足掛齒的螻蟻。
他不再理會陽子，轉身往洗手間走去，那扇窗戶沒有被關上，此刻懸崖邊上的大風正沙沙地往裡灌，帶動窗沿發出“哐當哐當”的叩擊聲。
他頭也不回地招呼陽子：“爬出去。”
陽子雙眼睜大，腦袋裡嗡嗡作響，渾身軟成一灘爛泥。
傅懷璧的眼神轉向領事，冷冰冰地丟擲幾個字：“把她從視窗塞出去。”
領事不敢看傅懷璧，更不敢看地上扭曲著的陽子，連忙叫了幾個保衛進來架起陽子往洗手間走去。
屋內噤若寒蟬，就像之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救下舞池中心的小演員，現在也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攔陽子的結局。
陽子的慘叫聲一瞬間就落了下去，懸崖峭壁之間猶如一隻長大了嘴的貪吃巨獸，往下什麼也看不清。
傅懷璧不以為然地點點頭：“所以一個人跑不出去。”
伊諾建議道：“懷璧，我放精神體出來找找？”話語剛落空氣中就出現一隻夜木蜂，撲閃著翅膀繞著主人打轉。
伊萊也湊上去用肩膀碰了一下傅懷璧，安慰道：“沒事，這種人能跑哪裡去，她姐姐不是還在這嘛……這樣，我也讓我家大黃一起去追，保管給你找到。”他腿邊赫然出現一隻威風稟稟的大丹犬，正在歡快地搖著尾巴。
哨向雙方都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精神體，通常為動物。精神體雖然各自有意識，但也會收到主人意識的影響。
夜木蜂像個衝鋒偵察兵一樣迅速從窗戶裡飛出去搜尋氣息，大丹犬也緊跟著矯健地躍出視窗，三兩下一踮腳就上了懸崖。
傅懷璧並沒有因為伊萊、伊諾的安慰而顯得心情好轉。他走到平伶姐面前，木然卻有實質的眼神掃過她，問道：“她是你妹妹？”
平伶姐的嘴唇顫抖了一下：“認的妹妹。”
“哈？”伊萊張大了嘴，小聲埋怨起來。
傅懷璧像早有預料一般繼續提問：“所以她實際也不叫平央，你們怎麼聯絡的？”
平伶姐垂下眼睛：“她自己找上門的……我們只見過一次面。”
“那就是沒有聯絡方式。”傅懷璧冷笑著點頭，“一次你就帶她來了？她給你什麼回報？”
“她說她賺的錢三七分，權當做感激我的知遇之恩。”平伶姐穩住心跳，按照兩人之前說好的供詞一一回答道。
“家裡幾口人？”
“只有我和我弟弟。”
“弟弟？”傅懷璧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是哨兵吧。”
平伶姐硬著頭皮回道：“是誘導分化的，我們姐弟倆都沒什麼本事，養家餬口混口飯吃而已。”
夜木峰和大丹犬空著手回來了，伊萊的表情隨即就垮了下來……這麼短的時間兩隻精神體都無功而返，說明毫無線索一場空，對方的準備非常完善，上了懸崖就隱蔽了氣息。
黑市裡魚目混雜，也不像其他區域有著完善的監控裝置，真正的藏木於林。
傅懷璧不說話，房間內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用手指緩緩地撫摸過鞭子，從柄到尾，來回反覆了幾次。
良久他把鞭子繞在手上，獨自徑直往外走去，路過平伶姐時不容置喙道：“讓你弟弟以後跟著我。”
“姐弟都在我這裡，你的好妹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
辛辭盈為了保險起見好好掩蓋自己的蹤跡，回學校的路上一通折騰，又是盤車又是步行，兜兜轉轉才回到學院北門。
這輩子心眼沒這麼多過！
啃哧啃哧地爬上圍牆，看到熟悉的校園，她的精神才從高度緊張一下子放鬆下來，只覺得身心俱疲。
利落地跳下，辛辭盈剛一邁步，身後就傳來從容沉靜的聲音：
“根據《科爾默德學院學生考勤管理暫行規定》中學生必須按時參加教學計劃規定的各項教學活動。不得遲到、早退、更不得曠課的要求，對於未請假無故曠課、遲到學期內累計3學時的學生，學院將給予全院通報批評、取消本學年校內獎學金以及各類評優資格。”
辛辭盈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住了。
她慢吞吞地轉過身，周庭昱斜靠在圍牆邊，他頭頂的槐樹葉子打著旋兒從他肩膀落下，更顯得他長身鶴立，格外清雋。
真好看啊……辛辭盈感嘆，如果他現在臉上不是那一副冷淡的公事公辦的表情……那就更好看了。
辛辭盈狗腿地笑了笑，搓了搓手狡辯道：“規則裡都說了是3課時，我才出去了半小時就回來了。”
她把葛賦的藉口舉一反三活學活用，把手上新鮮出爐的點心往前一遞，誠懇道：“我做飯不是特別擅長，所以哪家有好吃的我特別熟悉……給你帶了點吃的……你要不要嚐嚐？”
周庭昱眼睛微微一挑，不溫不火地向前走了兩步，說話時嗓音竟然帶了點勾人的意味：“是麼……你出去半小時就是為了替我買吃的？”
他的聲線從未那麼溫柔過，辛辭盈差點沉溺在他流轉的眼波內。
“啊對對對……”她點頭如搗蒜，毫無負罪感地應承著，“你喜歡就好，小事，小事。”
周庭昱點點頭，不疾不徐地走過來，伸手似乎要接過她手上的點心。
辛辭盈暗中鬆了一口氣，臉上正要掛上得體的笑容，周庭昱卻剎那間錯開了手。那份點心沒有送出去，而是自己被他牢牢地握住了手腕。
被握住的皮膚彷彿帶了一絲電流，辛辭盈錯亂間沒有抓穩袋子，那份點心“啪嗒”一下掉在草坪上。
他壓近身，彎腰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可是我在這裡守株待兔，等了四個小時……才抓到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