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密謀
辛辭盈被連推帶拉地扯回那棵半死半生的樹前,迎著一路上路人驚慌的眼神終於進了屋門。
“你之前都幹了些什麼啊……”辛辭盈透過鏽蝕的窗戶暗中觀察,還能依稀看見周邊鄰居的指指點點,“他們似乎都很怕你。”
“在這裡怕才是最好的。”嘉澍一進屋就開始麻利地脫去身上的衣服。
等到她不再從窗戶中往外觀察,轉過身打算與嘉澍好好談判一下時,這人渾身上下已經脫得只剩下一條褲衩了。
非常清瘦,但意外的是肌肉線條相當漂亮,看上去朝氣蓬勃、矯捷有力。
她大腦空白了兩秒,才像電路老化、閃了又滅的燈泡一樣艱難地重新連通,慌不擇路地背過身胡亂走了兩步,直接一頭撞在玻璃上。
屋外指指點點的人聽見響聲,怕被屋內人衝出來教訓一番,直接作鳥獸狀散去了。
辛辭盈捂著腦門,一字一句地把那句反覆盤旋在喉嚨口的話終於問了出來:“你什麼毛病?”
身後沒有回答,好像是懶得搭理她,嘁嘁索索一陣聲後便顧自進了浴室,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水流聲。
水流聲像白噪音一樣細細撫平了她的心情,沒有了主人在場,辛辭盈終於有時間慢慢打量起這間屋子。
屋子裡光線昏黃,那幾盞燈似乎已經到了壽命的終點,時不時地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期間還伴隨著好幾只蚊蠅盤旋著撞向燈泡的細小聲音。普通的刷漆白牆早已斑駁起皮,欲蓋彌彰地貼著幾張報紙作為彌補,可惜那幾張報紙正的正,反的反,早已浮著一層塵土破爛不堪。牆角還有碎裂成塊又來不及清理的零散牆皮,好像是被人隨意用腳踢到邊上的,倒是成了螞蟻的休閒遊樂場。
辛辭盈沉默了一會兒,把包裡的急救小箱子留在桌子上了。
水聲停了,隨後是衣服在搓衣板上反覆摩擦的聲音。
洗完澡後最後一盆水用來洗衣服,可以節約一些。
等到浴室裡再無聲音,嘉澍抱著一盆衣服出來,一件件抖開後舉起來問她:“你過來看看,沒血跡了吧。”
辛辭盈乖巧地檢查了一番後點點頭,嘉澍上樓去晾衣服,涼涼地扔下一句:“今天的事不準告訴我姐,否則我擰斷你的脖子。”
“嗯。”她輕聲應道。
那棵半死半生樹上又多了幾件衣服,嘉澍下樓來毫不避諱地坐在她身邊不耐煩道:“有話快說。”
“平伶姐的手術安排在什麼時候?”辛辭盈開門見山。
嘉澍嘴角抽搐了一下,兇狠地蹙起眉瞪著她,一副忍了又忍的表情。
“她是不是在塞盧姆尼堡被迫接客?賣身契還在那兒。”辛辭盈繼續問,或者說是繼續陳述。
嘉澍的眼神從激烈逐漸轉為死一般的平和,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生命力,說到姐姐時他難得聲線溫柔:“總有一天我會把她救出來的。”
“‘半瘋瞎子’你認識嗎,這幾個月裡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是不止一個?”辛辭盈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切了話題。
嘉澍重新皺起眉,疑惑地看著她。
“他是被拿去做實驗的,實驗很成功。據說安排的房間類似於酒店套房,其中床是手術檯,你……或者問問平伶姐她知道這是在第幾層嗎?”辛辭盈語速飛快。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有這項實驗的相關物品。”辛辭盈從包裡緩緩地掏出了兩個小分裝瓶,當初交給邱懷澤時她私自剋扣了一部分。
嘉澍湊近了觀察著瓶子裡通體黑色橫衝直撞的小蟲,又瞅了瞅另一個瓶子裡微不可見的小晶石:“你是說,那瘋子是被這東西咬了?”
他再抬起頭時眼神又變得危險起來:“你哪來的?我憑什麼信你。”
辛辭盈繼續說道:“平伶姐最近是不是被一個紈絝纏上了?今天你不是去催債吧,那五個分明就是正常分化的哨兵,應該是哪家手下過來給你個教訓。”
她聲音陡然放輕,漂亮的臉蛋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朦朧,纖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打出一片虛虛的陰影,遮住那雙帶著絲絲水霧氣的瞳孔,讓人辨不出她眼裡的情緒:“你不信的話,拿這蟲子在他們身上做個實驗呀。”
嘉澍一震,牢牢地盯著用無辜又純真的聲音說出那句殘忍的話的女孩,可她只是眨了眨眼,微挑的眼型像一隻涉世未深的小狐狸,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她歪了下頭,笑得眼睛彎彎:“你不想幫你姐姐解決麻煩嗎?”
屋外路燈亮起來,風聲漸起,不時能聽到樹葉沙沙的聲音,那棵半死半生樹在夜晚像一隻蟄伏的獸類,蠢蠢欲動地埋伏在屋外。
蠢蠢欲動的不是樹,不只是樹。
嘉澍目光飄散了一會兒,重新聚焦在她身上:“我要怎麼做?”
女孩攏了攏漆黑的長髮將它別在耳後,點了點存放著小晶石的瓶子:“放出去咬一口就行了,這瓶子裡的晶石能吸引它,事成後只要開啟這個瓶子蟲子自己會回來的。”
“哦對了,你記得自己身上弄點防蟲液,以免烏龍了。”她淡淡地補上一句。
嘉澍低沉的聲音又響起:“就這麼一點?聽你的意思這個晶石會揮發散出特殊的氣體,那這塊晶石很快就會用完了。”
“對,不過這一點夠你幹掉那幾個人了。”辛辭盈讚歎地看了他一眼,“下面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我知道哪裡能採集到這些晶石……還有這種蟲子。”她說這話的時候像個蠱惑人心的女巫,每一句都撿著他可心的話說,“如果你手上有足夠的晶石,黑市裡……或者塞盧姆尼堡那裡,你應該能更省事吧。”
“我認為做這個實驗背後的人身份應該不會太低,如果讓他發現黑市裡逐漸出現了實驗品以外的人,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直到挖出還有誰手上有這些東西,比如你。”辛辭盈迎著對方複雜的眼神說道,“無論你是想和對方合作還是談判,先握緊籌碼並且藏好自己在暗的身份吧。”
“你不方便去採集,所以讓我去,是不是?你要大量晶石?”嘉澍打斷她,語氣逐漸急切了起來。
“不,如果我分化了我可以自己去,只是你這邊比較急,等不到我分化前就需要用。所以這次採集需要你去。”辛辭盈漠然,“我不需要批次,你需要的話隨意。”
嘉澍哽住,意味不明地盯著她:“聽你的意思,完全是為我著想不求回報嘍?”
“怎麼會……”她重新笑起來,嘴角邊旋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以上都是我的誠意罷了,事成之後我需要另一種晶石,希望你能幫我一把。”
眼見嘉澍又皺起了眉開始猶豫,她擺擺手說道:“先把這次的事做完再說吧,合作過後你會相信我的。”
“當然,你要是害怕的話,第一次‘實驗’我可以陪你一起。”她笑吟吟地看著他,“沾過血,但沒殺過人吧。”
嘉澍喉結滾動,像是想說些什麼又艱難地嚥了下去,只覺得對面的女孩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一些讓他不寒而慄的話語,乾巴巴地說了一句:“聽起來你似乎比我還要恨那些人。”
辛辭盈聞言恍惚了一瞬,想起前世平伶姐死相極慘的結局以及……
她甩了下頭,似乎是想把一些沉重的記憶晃出去。眼見時間也不早了,她把兩個瓶子往少年面前推了推後站起身準備告辭:“誘導分化劑那次你賭贏了,希望這次好運也站在你身邊。”
“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