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嘉澍
“我找你,還有你姐姐。”辛辭盈乾巴巴地回道。
待他出來辛辭盈才確定了,剛才那一群人圍毆的就是他。
屋裡已經沒聲了,只有眼前這個人還能大搖大擺地質問她,想也是屋裡被討債的人沒還上錢,倒是碰上這位爺討著麻煩了。
辛辭盈難以把前世那個乖弟弟與現在面前這位凶神惡煞的小子聯絡在一起,前世他在勘測採集小隊機靈又能幹,卻跟著她一同死在那個轟炸的夜晚,讓她惋惜不已,這才會心心念念在這一世想改變他的命運。
她還記得爆照前他下意識衝過來掩護她的那一撲。
想到此她紅著眼睛微微地縮了縮腦袋,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話還沒說一句眼淚就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你痛不痛啊?要不要先包紮一下?”
嘉澍怔忡了一瞬,等了半天沒想到她只憋出這句話來,笑意微縮,顯得有些叛逆:“關你屁事。”
“可是你的傷看上去真的很嚴重。”辛辭盈繼續嗚嗚咽咽,“我們要不先回屋子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嘉澍臉上的笑意像褪色一樣消失的乾乾淨淨,他面色不霽,也不答話,只是緩緩卸了手上的勁道。
辛辭盈剛緩一口氣,想拉著他往屋內走去,卻被少年猛地鉗住肩膀往牆上一扣,另一隻手用力捏住她的後頸上方,隨即整個人壓上來,把她翻了個身死死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腦門被摁在牆上,辛辭盈痛的呲牙咧嘴,後頸處突然被人湊近嗅了嗅。
微弱的陌生氣息拂過脖頸,她雞皮疙瘩頓時浮起一片,開始下意識掙扎起來。
要死,他什麼毛病?
她掙扎的幅度過於激烈,嘉澍卻順手鬆開了她,點點頭下了結論:“沒分化,普通人。”
辛辭盈驚魂未定,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聞她後頸處有沒有嚮導素,以此判斷自己能否產生威脅。
頂著他囂張的眼神,辛辭盈用手指使勁反覆搓了搓自己的脖子,然後反手抓住他一鼓作氣就往屋內走。
嘉澍這時突然又乖巧了起來,像前世一樣一聲不吭地由著她指哪打哪。
辛辭盈走進狼藉不堪的房間,迎面撲來的血腥味濃重得她眉梢直跳。裡面躺著五個半死不活的哨兵正像一條條蛆一樣痛苦扭動,除了偶爾發出一聲呻|吟,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腳底一滑,好像是踩到了什麼紅白之物,頓時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嘖嘖”的難聽粘膩聲。
嘉澍瞧見她這副心驚膽戰又努力強撐著的模樣譏笑一聲,隨便找了塊地就一屁|股坐下了。
“不是要包紮嗎?來吧。”
辛辭盈從包裡取出急救小箱,半跪在他面前大致打量了一番,伸手把他的袖子都捲了上去。
幾處傷口一片血肉模糊,中間還積鬱著暗黃色的液體和水泡,露在衣服外面的青紫部分更是數不勝數。
她動作幹練,想到剛才少年的瘋批樣也不再手軟,本該用棉花沾了碘伏輕緩地消消毒,她卻直接傾斜瓶子把消毒液體倒在傷口處。
嘉澍渾身一顫,沒忍住痛哼出了聲。
辛辭盈眼皮未抬,用小夾子將手臂上的玻璃碎片夾了出來,隨後又倒了一次碘伏。
被她牢牢抓住的手臂止不住地生理性發抖,辛辭盈卻跟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取出了針線開始消毒。
“你幹嘛?”嘉澍的胳膊猛地往回一縮,“行了差不多就得了。”
“強制誘導分化的哨兵沒有正常哨兵的恢復率,雖然看起來現在地上躺著的那幾個比較慘,可正常分化的哨兵只要有口氣沒幾天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你就不一樣了,所以我建議你還是好好處理,免得人家好了來找你報仇你還這痛那痛的。”辛辭盈偏頭對了對光線,一次就成功穿進了線。
黑市這裡違禁藥物氾濫,要說到其中最受好評的,大概就是誘導分化劑。
正常基因檢測中有機率分化的人早被科爾默德學院挖走了,漏網之魚少之又少,通常在黑市看見的哨向都是人為注射藥劑後強制分化的。
誘導分化劑的成功率只有低到離譜的15%,畢竟是基因改造工程,不可預料的情況太多了,而一旦誘導失敗,注射體就會發生嚴重的排異反應,痛苦不堪直到死去。
可若是成功了,在這種弱肉強食的區域內就是最大的倚仗。
在黑市,可從來不缺這種擁有賭徒心理的人。
嘉澍是個藥物干預強制誘導分化的哨兵,這讓他靠著拳頭在黑市站穩了腳跟。
眼看少年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辛辭盈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收債的成功率不高吧,這裡都是過了今天沒有明天的人,你指望他們盤算著經營過日子,然後賺了錢還你?你要是缺錢,我有個辦法。”
嘉澍再次兇巴巴地齜牙反駁:“關你屁事。”
“好。”辛辭盈好脾氣地點點頭,低頭湊近他輕聲說道,“你能等,平伶姐的手術費也能等嗎?”
話音剛落,那隻碘伏還沒完全乾透的手臂猛地伸過來,一眨眼的時間她就被死死掐住了脖子推倒在地上:“你怎麼知道的?”
缺氧讓辛辭盈的臉頰迅速充紅,但她卻絲毫沒有掙扎的樣子,而是順從地躺在地上由著對方威脅。她努力對視著帶著殺意的眼睛斷斷續續地說道:“黑市規矩…………訊息……不問出處,我……無惡意……來尋求……合……合作。”
“血……血……血又出來……了,你……悠著……著點。”
嘉澍瞪著那雙漂亮的貓眼,陰森森的視線從她淚眼朦朧的眼睛緩慢地轉到已經留了青紫手印的脖子,停留了幾秒後才鬆了手。
辛辭盈劇烈地咳嗽起來,手指剛試探性地撫上脖子就被一陣針扎似的痛麻感激得縮了回去,她在咳嗽與深呼吸的空隙中勉強擠出一句話:“我帶了誠意過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大概是她纖細白淨的外表看上去實在是太脆弱不堪了,像是那種被雨滴一觸就落的花瓣,還勉強含著兩顆朝露欲墜不墜,渾身上下絲毫沒有威脅性。嘉澍不耐煩地單手提拉起她,推推搡搡地抵著她往門外走去:“別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