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壓歲錢
晚上，天黑的很早，四野裡寂靜無聲，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銀光，天寒地凍，連蟲鳴聲都沒有。
李詩云牽著林林站在簷下，看著趙爹和趙仕成在院中剷雪，每一橇落地的聲音彷彿都能傳出很遠。
她正想不明白剷雪做什麼，突然一陣噼裡叭啦的聲音炸破了四下的寂靜。
李詩云嚇了一跳，那聲音似乎從遠處傳來，並不算大，但在這寂寥無聲的黑夜，格外的刺耳清脆。
“小嬸嬸不要怕，是木木家在爆竹呢。”林林安慰她。木木就是離他們家不到兩百步的獵戶李家。
“爆竹？”李詩云有些震驚，這麼落後的年代，竟然有鞭炮火藥了？
“對啊，等下爺爺也要點火爆竹了。”林林看著她解釋道。李詩云有些凌亂，什麼時候買的爆竹啊，這會就算有爆竹不應該很貴嗎？我們家竟然有錢買爆竹？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她看著趙爹將灶中火夾出來放在鏟盡雪的空地上，又加了幾支細柴讓火燒的更大。
接下來就該點爆竹了吧？李詩云萬分期待。
趙爹一轉身，去了牛棚，從後牆拖出幾根乾燥枯黃的竹節。
？？？正疑惑著，他將竹節放進火中燒。片刻之後，李詩云就聽到了火中傳來噼裡啪啦的響聲，就像剛剛遠處傳來的聲響，只不過聲音更大，更直觀。
可真就“爆竹”唄。李詩云在心中感嘆，她就說呢。
“那小嬸嬸要考考林林，為什麼要燒竹子呢？”李詩云套話，“因為竹子燒了之後會發出噼噼啪啪爆炸的聲音，能夠趕走鬼怪和瘟神，讓我們迎接新年！”
李詩云瞭然，原來後世過年放煙花鞭炮真的是傳統啊。“林林真聰明。”李詩云誇獎他說。
趙仕成這時也站到李詩云身旁，火光一閃一閃的在他們臉上跳躍，悄悄的，他握住了李詩云的手。
真好，今年有你，往後的每一年，我們也都會在一起。
第二日一睜眼，李詩云就得到了第一個祝福，“新年快樂，祝娘子安康喜樂。”趙仕成笑眯眯的看著她，拉起她的手，放入一枚大錢，那是一枚嶄新幹淨的五文銅錢。“娘子的壓歲錢。”
“壓歲錢不是小孩子才有的嗎？”李詩云摸不著頭腦的問。
“小孩子有，娘子也可以有。”趙仕成看著李詩云剛睡醒有些懵懂的眼神，寵溺的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尖，“娘子收好了。”
李詩云皺了皺鼻子，慢慢的縮回到被子裡。大清早的，這麼撩人犯法啊！
他們起了床，趙爹已經在廚房做早飯了，前一天做的多，早上熱一熱就可以。
林林還在床上，他昨日玩的高興睡得晚，現在才剛剛坐起來，李詩云剛剛進房門，他都沒有從床上起來，就張口道，“小嬸新年快樂，恭喜發財身體健康！”
“好好好。”李詩云應著，這才想起來她身上沒有錢！正尷尬著想咋和林林說呢，趙仕成從背後出現，放了一枚大錢在林林手上，“哇！五文錢！”
林林捧著高興，又一合手對趙仕成說，“小叔叔新年快樂，恭喜發財身體健康！”一樣的詞，再次喜得五文的壓歲錢。
五文錢都能讓一個成年人在外邊吃飽肚子，對於一個小孩子，這可不少。
林林穿戴好下了床，直奔廚房，李詩云跟在後面，“爺爺新年快樂，恭喜發財身體健康！”
好嘛，一模一樣的臺詞。李詩云在後邊失笑。
林林再次得了一文錢，他揣著手喜滋滋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詩云端著碗筷，跟著趙爹進了正廳，趙仕成接過來擺放好，兩人排排整整的在趙爹面前站好，“爹，新年快樂！”
看著面前這越來越郎才女貌的一對，趙爹笑的合不攏嘴，“好好好！”說著掏出了十文錢，一人五文。
吃完飯，李詩云找來一段紅繩，編了一個十分漂亮的繩結，將銅錢穿在上面，又將下段的繩子拆散，做了一個細細的穗子，將趙仕成給的壓歲錢做成了一個吊墜。
吃了早飯，趙爹收拾好紙錢，帶著全家人上了山。雪路不好走，好在天冷地凍，雪還沒有化，道路不算泥濘。
走了約有兩刻鐘，到了矮山頂處的一處凹地，趙家的祖輩基本都葬在此處，背靠一大片青松。
來了墓地，趙爹站在最前段，向所有墳土行了三個鞠禮，趙仕成李詩云和林林站在他身後，隨著他行禮。
然後把各個墳墓前的雪清了清，李詩云跟著趙仕成，認了哪個爺爺奶奶，哪個是娘，哪個是哥哥嫂子。
給長輩們燒完紙，趙爹來到了媳婦的墳前，點上一把紙錢，“媳婦，你走的早，前一年咱家過的很難，大兒子和兒媳我沒能留住，讓他們去陪你了，現在你看，仕成也娶了媳婦了，這是仕成媳婦，他們來給你燒紙了。”他指著李詩云介紹著，兩人跪下來填了兩把紙錢，又磕了三個頭。趙仕成抱著安安帶著李詩云走開了。
趙爹又繼續說，“仕成考不了科舉了，可惜了這些年辛辛苦苦讀書，不過沒關係了，仕成要寫書了，那要是成了，也是讓天下人共讀的，祖宗保佑啊。”
趙爹坐在墓碑前燒著紙，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
李詩云跟著趙仕成來到另一座墓前，這裡面是趙仕成的哥哥和嫂子，二人合葬。
趙仕成對母親的印象並不深，他是跟著哥哥長大的，小時候哥哥帶他摸魚抓蝦，長大了又供他讀書學習，可是他還沒有功成名就，哥哥嫂子就相續離世。
林林已經在這裡了，他仔細的將碑上的雪清理的乾乾淨淨。
李詩云不知道他們兄弟生前是如何相處的，但看到趙仕成跪在哥嫂的墳前，一句話沒說，漸漸紅了眼眶。
趙爹說完話，走過來，給大兒子兒媳燒紙錢，趙仕成李詩云磕頭。
“兒子啊，你和兒媳走的快有一年了，給我留下這一對孫兒，我老東西幹不動了，養不活他兩了，現在你兄弟，過繼這兩個孩子，你們就放心吧。”趙爹說著話，林林也跪下來，“爹爹孃親，林林好想你們啊，現在叔叔嬸嬸對林林和安安可好了，林林也一定不會忘記你們的。”林林的話聽起來前言不搭後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表達的是什麼。
趙仕成有些哽咽，“哥，嫂子，你們的好我是感激不盡的，今後我和詩云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你們泉下有知，就安心吧。”
說罷又和李詩云一同嗑下一頭。
還未抬頭，兩顆眼淚落入深褐色的土地，消失無蹤。